中國時報   900225

小林善紀:慰安婦出人頭地 非許文龍所言

劉黎兒/東京廿四日報導 「台灣論」作者小林善紀今天在東京都飯店接受本報記者專訪時表示,他是基於為台灣好的出發點而寫了「 台灣論」,對於此書在台灣會引起問題很感意外,關於書中所寫當慰安婦是「出人頭地」的事並非許文龍所說,而是日本一般的常識,因為慰安婦中有六成是日本人,並非全是被抓去的,這是貧窮時代環境下的悲劇,值得同情,對於這四格漫畫有些部份遭政治利用,對許、蔡等人帶來困擾,十分抱歉及遺憾,希望台灣讀者能更全面看此書,不要任憑斷章取義,以下是專訪內容。

 問:您已經得知「台灣論」書中描寫有關慰安婦問題部份在台灣引起重大關注,認為有不符史實之處,尤其是書中提及許文龍談當慰安婦是「出人頭地」的事,這部份真的是許文龍先生說的嗎?

 答:我在畫這一段漫畫時腦中是有許文龍先生說的一些話,不過因為是在聊天時說的,因此並未加以錄音,許文龍先生的確是說了他自己在戰時並未聽說有大舉抓人,即所謂「強制連行」去充當慰安婦的事,因為如果有的話,在戰後便會很快有人出面來告發,不會等到現在。

 至於「日本國內東北地區的窮人家生女兒則將其賣掉,減少人口」到「能當軍方的慰安婦對她們而言是出人頭地」等部份,則是在寫日本一般的常識,並非出自許文龍先生之口。

 戰時日本東北十分窮苦,正如連續劇「阿信」的故事所描寫的從小被雙親賣掉一樣,日本人有不少將女兒賣給到東北去找女人的業者的,這些父母當然未對自己的女兒說明實情,因此對於去當慰安婦的人而言,或許覺得是被騙或被抓去,但是我是覺得並未發生大規模強制抓人的事,如果有的話,為什麼有關慰安婦的事在戰後一直未被提起,在東京大審時也未成為議題,但是到了八十年代卻突然有左翼的人士拿此問題來發起反日本、反戰運動,對於原慰安婦們而言,這是很殘忍的事,我覺得對於此一問題,應該讓她們平靜地過日子,而不應該硬要她們站出來,遭受幾重的心靈傷害。

 問:您為什麼認為當慰安婦是「出人頭地」的事,因為台灣有原慰安婦是以為自己要到南洋當軍方的護士或是在軍中食堂煮飯等,而且輸送她們到亞洲各地戰區,如果沒有軍方介入,應該是不可能的,您對軍方在慰安婦問題上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答:軍方當然是有介入,因為正像過去台灣在金門前線也設有「軍中樂園」而有阿兵哥排隊一樣。

 因為如果是在軍中的慰安所則會做較妥善的衛生管理,對於避孕、性病等多會加以檢查、預防,這種情形總比被賣到一些惡劣的民間業者處,只是強制賣淫,完全缺乏衛生管理,結果因此而染患疾病乃至病發而死的人也不在少數,因此在軍方的監督之下,相對而言是「出人頭地」。

 因為是軍中慰安所以及要輸送到南洋等各地,軍方若未介入是不可能的,因為戰時要能安全移動,一定有軍方來從事此事,但是這是否全為壞事則是另一回事,就我所知道的資料之中,並非真有強制抓人來充任的事。

 問:對於各國均有的慰安婦運動您的看法如何?

 答:我認為這是一種反日運動,日本國內有一些左翼人士發起,然後到亞洲各地展開此一運動,中國大陸、南韓原本即相當反日,其他地區則有基本經濟的動機參與的,像印尼經媒體宣傳,結果一下子出現數萬人表示自己曾被抓去當慰安婦,其人數還比軍隊的人數多,可見已經與事實乖離。

 問:許文龍先生為什麼會提及慰安婦問題,並且表示他曾經做過調查?

 答:我想因為他是那時代活過來的人,因此就某種意義而言,是有意為時代的證人,因為他自己在當時完全沒聽說,不能理解到了戰後五十年時才突然出現此一問題。

 問:依您的說法,則慰安婦問題是左翼人士運動的材料?

 答:是的,日本有些左翼人士認為不續提戰爭犯罪問題,則不配當共產主義論者。

 許多人否定戰前的時代,認為唯有如此日本才不會變成軍國主義,他們這種想法已經是一種信仰。

 問:這次在台灣引起問題的部份也包括是否有些人士在宴會中唱日本軍歌的問題,是否有這回事?

 答:沒這回事,只有蔡焜燦先生唱了歌,但那是「荒城之月」,並非軍歌,羅福全代表和我們在一起時並未唱歌。

 問:對於這次台灣對您的書有強烈的反應,您覺得如何?

 答:我完全難以理解,我覺得只是全書之中有數格漫畫遭到政治利用,這是相當異常的事,如此歇斯底里的反應,與我真正想寫的本意相去甚遠;我所以寫「台灣論」的原因是想讓日本人認識台灣人為了尋找自己的認同而作各種努力。

 因為有此次演成問題的事件,讓我開始懷疑究竟台灣人在想什麼?當然或許這不過是從媒體表面浮出的一些現象,但是總令我不安,是否我所認識的台灣有些過於一相情願,但是許多日本年輕人看了我的書後到台灣,他們所體認的台灣的確是像我所描寫的相當親善的國度,與大陸或是南韓、香港等地不同。

 我是抱著絕大的善意寫此書,但是如果因為其中幾小格而讓台灣的人對我有誤解,則十分遺憾。

 我是很喜愛台灣的人,而寫下這本台灣人尋找認同的書,希望不要因為其中的幾格漫畫而讓反日情緒升高。

 我因為此次的事件,比較擔心的是究竟台灣的人是否有決心想成為一個民主的國民國家,我也擔心台灣的人是否真正理解中國,中國或許會成為一個大國,但是中國大陸以這麼大的規模而要建立民主的國民國家是完全不可能的,大陸的真相是否大家都真的了解,大陸因為背負著龐大的人口,所以可能真的需要以中央的高壓來掌控,否則經濟稍微出現動盪,動輒會有數以億計的人失業,這種崩潰將會影響近鄰各國,因此基本上不得不以力量來壓抑的部份也是可以理解的,民主化與龐大規模是一種兩難,台灣當然應該多自我防衛,統一國家的認同與定位,並讓國際間不會產生誤解,如果台灣在關鍵時刻不清楚宣示自己的主張及處境,則很可能會被當作是中國的一省。

 我很擔心台灣有少數菁英的立場是十分親中共的,拒絕台灣成為一個國民國家,如果這些人有相當大的發言權,則不能不說台灣現在還只是在過渡為民主國家的階段,因為少數人為了自己的權益便足以否定大多數人的認同。

 台灣最好不要拿慰安婦問題等來反日,因為一提起慰安婦問題便很可能出現「停止思考」的現象,萬事皆為之停擺,以台灣的國家利益而言,與日本維持良好的關係,為台灣未來而設計一個藍圖是很重要的。

 問:台灣有許多人不能理解像許文龍先生、蔡焜燦先生都是比日本人還愛日本人,而且一點也不掩飾此種心境,您覺得理由為何?

 答:我想他們的親日是因為在戰後國民黨到台灣的表現令他們相當失望、挫折,因為他們原本對於能回歸當中國人有相當期待,但是發現不是這麼回事,此外像二二八事件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其後的國民黨的政治不脫宮廷政治、貪污橫行等,當然日本也不是沒有政治弊案,但是像最近KSD事件所見,只要是賄賂東窗事發,則政治生命完全掃地,但是台灣並非如此,如宋楚瑜的興票案,他買了幾棟別墅給兒子,但是依然堂堂在政治舞台上活動,這在日本是難以想像的,當然對於貪污等的容忍程度,是各有不同,在中國大陸則又更嚴重。

 許、蔡等一代的台灣人,也是認為歷史不應該是有斷層的,所以很坦誠地面對歷史,對於是及非均加以敘述,而不是僅看否定的一面。

 問:有人認為您不過是因為自己的需要而以親日的台灣為題材,您認為如何?有了這次的事件,您是否還會以台灣為題材?

 答:我想任何的寫作一定是有主觀的立場,這是不可避免的,因為並不存在神的觀點,一定要從某些觀點來寫,我並不是一味相信此間旅日台獨人士的親日觀,而是兩次到台灣去採訪。

 我原本在三月初計畫到台灣,現在暫緩動身,但是究竟是否所有的台灣人均對我的書有不以為然的想法,我必須了解,然後將這種反應忠實地告訴日本的讀者,這次我為了許、蔡等諸位先生帶來困擾,實在很過意不去,但是希望能從全書來了解,而不是其中一、二格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