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真黃信介 「風範駐人心」

 「許信良足智多謀,有張良才;施明德能征 善戰,如同韓信,我不得天下,誰得天下?」

 七年前,美麗島時代的政治人物齊聚一堂, 為現在已脫離民進黨的前主席許信良慶生時, 龍頭老大黃信介在這場宴會中發出這樣的豪語 。他豪氣干雲的爽朗笑聲仍然令人印象深刻; 曾幾何時,這位台灣政壇的「歐吉桑」、民進 黨的「信介仙」被病魔所苦,終至撒手人寰。

 黃信介的一生,充滿了傳奇,他的率直敢言 ,沒有絲毫時下政治人物的矯揉造作,在台灣 政壇可謂獨樹一幟。他看起來粗獷,充滿草根 氣息,政治思考卻極細膩,時常語出驚人之外 ,也充滿智慧。許信良、張俊宏、施明德等美 麗島系的政治伙伴,都一致推崇黃信介,「大 事絕不糊塗,永遠牢牢地掌握大原則、大方向 。」

 黃信介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子,曾經擔 任前台北市長高玉樹的祕書,後來參選台北市 議員,順利當選,之後轉戰第一屆增額立委, 成為不必改選的終身立委。

 「選舉其實很簡單,在選舉時,我攏是白天 養精蓄銳,晚上搭個演講台,口吐劍光,就這 樣當選了。」黃信介非常輕鬆的形容他的參政 之路。確實,當年黃信介極富草根性的演講, 在台北中山、大同、大龍峒等舊社區一帶,每 每造成萬頭鑽動的盛況。

 美麗島事件發生,立法院通過警備總部對黃 信介的逮捕令,他因而入獄,並喪失立委資格 。講起這段往事,黃信介總是氣憤難平,批判 立法院沒有格調。「那有警總說什麼,立法院 就要聽什麼,這是什麼國會?簡直是狗屁國會 !」他常常這樣形容當時的立法院。

 美麗島事件後來平反,黃信介也恢復了他的 增額資深立委身分。但是,當時民進黨正積極 推動國會全面改選,身為黨主席的他,進立法 院第一天就發表辭職演說。談起這段過去,他 很驕傲地說:「資深立委有幾百萬的退休金, 我看都不看,說放棄就放棄,誰有我這種魄力 ?」

 黃信介卸任黨主席後,黨徵召他到花蓮縣參 選立委,當時被形容為「元帥東征」。開票時 黃信介以些微差距落選,後來發現國民黨陣營 作票,黃信介才敗部復活,重回立法院。黃信 介說,他發現作票的原因是,他這輩子選舉從 來沒有失敗過,「我落選就是有人作票」。黃 信介的「選舉運」,確屬黨內少有。

 黃信介在民進黨主席任內,當時還沒有政黨 補助款制度,他以個人財力挑起全黨重擔,在 選舉時,身上帶著一本支票簿,不分派系地走 訪每一位黨提名候選人,幾十萬、幾十萬的送 競選經費。這種做法,不單是財力問題,而是 一股以全黨為念的作風,民進黨後起之秀始終 做不到。

 黃信介在為美麗島事件坐牢八年剛剛出獄時 ,台灣政治氣氛雖然鬆動,但仍然有肅殺之氣 ,民進黨內正為「台獨路線」爭議不休。當時 ,黃信介說:「有些事可以說,不能做(反攻 大陸);有些事不可以說,卻可以做(台灣獨 立)。」一語道破台灣處境的特殊性,展現了 成熟的政治智慧。

 李登輝總統在積極推動台灣民主改革的過程 中,黃信介以黨主席身分被請到總統府,當時 他一句「總統英明」,在敵我意識強烈的政治 環境中引起軒然大波。黃信介在中常會中力戰 批判他失去反對黨主席格調的人說:「總統推 動民主改革,對全民有利,難道我要說:『總 統你很笨!』」

 李登輝總統任命當時為參謀總長的郝柏村組 閣時,引發學生及各界「反軍人干政」示威遊 行活動,黃信介一時胡謅,指在中正紀念堂抗 議的學生是李煥煽動的,當然再引起爭議,黃 信介立即向學生及各界公開道歉。這種對就是 對,說錯話就道歉的作風,也是台灣政治人物 所少見。

 近年來,黃信介因身體狀況不佳逐漸淡出政 壇,每當黨內爭議不休時,他以大老身份被請 出來當和事老。例如:許信良出任黨主席與國 民黨合作修憲時,有四、五位學者型的不分區 國代反對黨修憲版本,黃信介上山面告這些學 者,如果不遵守黨的規定被開除黨籍,每月數 十萬元的津貼就沒有了。當然黨內各派系領袖 也給這幾位學者極大壓力,使得這些學者態度 軟化。但黃信介堅信,這是他向學者們「曉以 利害」才奏效,其他說法都是「假的」,「有 誰不愛錢?你告訴我。」

 這次許信良、陳水扁黨內總統候選人之爭, 黃信介也被請出來協調。此時,黃信介連說話 都很吃力,有人形容他是「拖著老命」發揮最 後的剩餘價值。

 黃信介雖然走進歷史,但他對台灣民主運動 的貢獻和風範,將長留人心。

【中國時報 樊嘉傑 1999.12.01】


民進黨前主席黃信介在主席林義雄及前主席許信良、施明德等,切蛋糕歡慶七十大壽生日。(陳堯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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