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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02.12
本報專訪 許信良:和與戰 選民必須抉擇
記者/夏珍、陳嘉宏、徐孝慈 「兩岸關係是這次大選最重要的議題,遺憾
的是,其他候選人見不及此,完全提不出能解決及緩和當前兩岸緊張情勢的政
策主張。」獨立總統候選人許信良,十一日接受訪問時表示,檯面上自許為國
家領導者的政治人物,並未負責任的為人民的利益著想。他強調,兩岸政策至
為重要,在這次大選投票時,選民必須思考,在和與戰之間,人民究竟應該做
什麼抉擇?
許信良認為,在國際新秩序及政府持續刺激中共的情況下,已經到了台灣必
須正視對岸和國際施加的政治談判壓力,居於弱勢地位的台灣,或許只有接受
美國政府提出的「中程協議」,才是換取五十年和平的唯一防線。以下是訪問
內容:
問:您主張以五十年不變換取「一個中國」原則的承認,可否談談您的這個
政策概念是如何形成的?
答:我從美國回台灣至今十年,在一九九一年底我就提出兩岸政策白皮書,
當時我尚未作民進黨黨主席,我提出兩岸擱置主權爭議,讓經貿先行,進行長
期、全面、大量的經濟合作關係。我會提出這樣的主張,是因為兩岸主權問題
是最不容易解決的,先讓經貿關係水乳交融,可使主權議題不必急著解決,這
是最上策,這也是十年前我對於兩岸關係所提出最重要的戰略。
但目前的情勢,很可惜演變到主權爭議變得非解決不可,我十年前就擔心會
面對這一天,現在很不幸,台灣非跟中國解決主權爭議不可,我不幸預料到現
在的處境。目前三位主要總統候選人提出的兩岸政策主張,跟我十年前所提的
看法在方向上是接近的,卻還有所保留,例如雖提三通但仍稱有安全顧慮,不
願全面開放三通。
但現在才談讓步已經太慢,目前已到非解決這個問題(即主權爭議)不可的時
候,現在是面臨被迫解決。若要問我,我現在與十年前的想法有所不同,差異
就在此。
現在兩岸關係比四十年前金門炮戰時更危險,台灣一直不是靠自己保護自己
,是靠國際來保護我們。四十年前,世界政治是兩極對抗,台灣站在美國這一
邊,沒有安全問題;十年前,兩岸之間沒有緊張關係,不會打仗,但我們不知
把握兩岸尚無緊張關係、經貿又開始交流的大好情勢,不僅經貿不夠開放,包
括民進黨的台獨主張和國民黨的本土化及對兩岸關係的態度,均從政治上激化
兩岸關係,造成緊張。
而李總統訪美之後,中共進行飛彈演習,美中台關係發生基本變化,由美國
主導的國際政治開始對台灣不利。
問:國際政治對我不利展現在哪些方面?
答:首先,美國發現台灣可能發生戰爭,對美而言,這不再是虛構的危險,
美國因此採取更積極的態度介入兩岸。美國主動呼籲與中共架構維持世界新秩
序的戰略夥伴關係,中共也在朝鮮半島、南亞等地協助維持局勢緩和、或承諾
不輸出武器給伊拉克等美國稱為「惡棍」的國家。美國欲穩固美中戰略夥伴關
係,當然以台灣為代價,對中共的政治要求予以妥協。
柯林頓因此親自提出三不政策。三不政策雖是美方一個中國原則的邏輯推演
,但美國政府官員從未具體指明,這是第一次。現在,一個中國的概念已經很
清楚,我方沒有轉圜餘地。
第二個不利,由於台海可能發生戰事,美國兩岸專家如裴利、奈伊等人,以
「使者」身分來台,他們均強調,美國對台灣的安全承諾不是空白支票,他們
以前不是這樣講的。現在美方對我安全承諾的大前提是美中之間的三個原則,
即美國不支持一中一台或兩個中國、兩岸問題和平解決、及兩岸交往對話。
第三,美方提出「中程協議」作為具體方案,由美國官員提出,前美國在台
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張戴佑在台灣正式回應。
形勢逼到我們非解決主權問題不可,美國政府的態度也很清楚,即希望兩岸
簽署過渡性的協議。台灣無論是哪一個新任總統上台,均被迫要上談判桌,與
對岸就政治問題進行談判,甚至變成非有協議不可。中國談判的方案很清楚,
即「一中兩制」;我方目前所提出的任何一個方案,如兩國論、一中一台等,
都不可能上談判桌。目前三組候選人沒有人提出比兩國論更溫和的講法,勉強
有,就是宋楚瑜提出的準國際關係、或連戰想提但沒提的「邦聯」,但這均只
有抽象概念,他們也不敢堅持,所提主張仍在強化台灣主權。
台灣的最佳戰略其實就是打美國的方案,如此起碼可立於不敗之地;即使中
共不接受,因符合美國利益,我們也不會有危險。如果要這樣做,台灣就必須
明確的對主權問題讓步、不是所謂主權獨立、主權完整。
問:您所提方案與一國兩制有何不同?
答:差異處在於一國兩制其實是現狀的改變;但我主張兩岸現狀維持五十年
不變,台灣可在協議上象徵性地接受一個中國,在五十年中間,中國大陸將有
所改變。
問:但在台灣象徵性地接受一個中國後,台灣的對外國際關係又要如何維持
?
答:中共不是講嗎,如果「一個中國」的問題解決了,台灣的國際空間是可
以談判的,因此在一個中國象徵性的大架構下,其餘問題如加入聯合國等可以
透過談判解決。我想屆時中共會鼓勵台灣加入許多非國家性質的國際組織,但
對於台灣加入國家性質的組織可能比較困難。
問:目前三組候選人的大陸政策均有調整,如陳水扁喊出開放中資進入台灣
的說法。
答:其實十年前就該透過經貿先行,發展兩岸關係,目前再談經貿關係,已
經無法發揮原先具有的戰略意義,台灣已被逼得非得上桌談不可,有人說,國
民黨過去對兩岸政策採「拖」字訣,如今不可能拖,中國大陸逼著你要解決問
題。
問:如果採拖延戰術,後果會是如何?
答:如果維持國民黨的拖延戰術,結果可能是兩岸雙方隨時因為一件小事,
如李總統的兩國論談話,中共就大作文章。亦即連我方對兩岸事務所持的「態
度」都會成為衝突點。
兩岸情勢如果沒有這麼緊張,美國不需要積極介入;我們已經被逼到攤牌的
角落,新總統即使想拖也拖不下去了。
兩年前第二次辜汪會談是個很重要的關鍵,那是中共明確表態想要緩和兩岸
關係,部分原因是民進黨在地方政府選舉大贏,中共認為與其民進黨贏了更難
談,不如和國民黨改善關係。真要感謝當時辜振甫先生個人的表演,他有非常
傑出的表現,相當純熟,讓中共想要緩和兩岸局勢的方向可以繼續下去。
辜往訪後,接下來是汪道涵要來,兩岸關係又緊張起來了,中共將談論政治
問題作為汪道涵訪台的第一個前提。我政府錯誤的態度讓這個問題懸而不決,
到兩國論一出,兩岸關係又倒退到甚至比四年前更糟的地步。
兩年前的辜汪會談,中共只想讓台灣象徵性的接受一個中國,我們一直拒絕
,其實第一次辜汪會談已經解決這個問題,我方卻一直爭執第一次辜汪會談的
結論並不存在。當中共有意用政治藝術來解決問題,我方則持續突出主權爭議
。
問:這是李登輝路線的問題?
答:這不是李登輝的問題,這是Ideology(意識形態)、宗教的問題,如果
你把爭議變成宛若宗教信仰,就便成死結,只能準備一戰。
政治人物不是宗教家,政治人物當然可以有信仰、價值,但當牽涉到國家利
害時,不能信仰至上。兩岸問題本來可以和緩,第二次辜汪會談是中共刻意要
緩和兩岸關係,我們卻把兩岸關係搞得更緊張。爾後中共認為汪道涵來台,至
少要談兩岸政治談判的程序性磋商,也就是希望我方象徵性的接受一個中國,
但我方仍不接受,中共的門就關起來了。
政治談判已經變成兩岸所有談判的前提,我們越是強調主權,對方立場就越
緊縮、越僵硬,這是我們目前面臨的處境。
問:李登輝提出兩國論或許正是為了下階段兩岸政治談判預作準備,李的構
想應是以此作為籌碼,先拉高姿態,再進行談判。
答:這其實是個老問題,但我們要知道,兩岸交手過程中什麼是可以守的防
線,什麼是不應浪費力氣去守的防線,一定要對情勢做出正確的判斷,否則,
浪費力氣去守一個不該守的防線,就極可能連本來可以守住的防線都潰敗掉。
現在的兩岸關係其實就是一場戰爭,作戰時弱勢的一方尤其不能錯估情勢,
過去二、三十年,台灣在兩岸關係以及國際局勢上一路潰敗,就是因為一直無
法對情勢做出正確的判斷。
問:政府當局可能就認為上談判桌就是最後一道防線,走上了這一步,就是
潰敗,台灣就必定走上統一這條路。
答:台灣的情勢是,即使不上談判桌,防線也守不住;現在的問題其實是上
了談判桌後,我們要守哪些防線,一定守不住的就應該放棄。
我認為,兩岸經貿交流是不能守的防線,「一個中國」也是守不住的防線,
這不單只是來自中國的壓力而已,而是來自世界的壓力。你想用「兩個中國」
或「一中一台」去跟「一個中國」對抗嗎?你死守住主權的防線,可能連其他
的都失去;如果台海發生戰爭,你認為台灣失去的僅有主權而已嗎?絕對不只
的。
換個角度看,什麼是台灣現在可以守的防線呢?我認為,美國所提的中程協
議是我們可以守的防線,中程協議主張五十年不變,就是守五十年,如果你現
在不守這個防線,以後還未必守得住。兩千年的新總統要面對的就是如何在談
判桌上為台灣爭取利益,如果做不好,可能還會為台灣帶來災難。
大家不妨回想一下台灣退出聯合國的過程,當初我們就是為了要死守安理會
的席次,才落得退出聯合國的下場。現在的兩岸問題其實與三十年前我們在聯
合國的處境一模一樣,「一個中國」就是守不住的防線,你要守這個防線就只
有加速崩潰而已。
問:其他總統候選人有看到這個問題嗎?
答:其他總統候選人還在強調國家主權必須維護,尊嚴必須維護,你認為他
們有看到這個問題嗎?如今還有人談要把三通問題及戒急用忍政策當籌碼,那
都太慢了。
兩岸問題對台灣實在太重要了,在和與戰之間,人民應該做什麼抉擇?這就
是選民在總統大選投票時必須思考的。
問:你如何評估目前的總統大選選情?誰的贏面高?
答:我認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到輸贏的階段,目前可以說是進入到「中盤」
的階段,有些人是掉了車或是馬的,但是最後的局勢仍未確立,輸贏未定。
但如果戰況膠著一直持續下去到最後,我認為對連戰有利,連戰會贏,因為
這三組人馬中,連戰的組織票最強,膠著的戰況下組織票相形重要。
不過還有三十多天,隨時可能因任何一個突發的因素打破膠著,還記得前年
的高雄市長選舉嗎?那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至於省籍因素對誰有利其實很難
講,打宋打得太過分可能也會適得其反,候選人的任何一項重大錯誤都可能讓
選情翻盤。
問:除了觀念政策上的啟發引導外,雙良配參選的價值何在?
答:我仍要說,我的參選是有特殊意義的,除了樹立台灣未來發展的方向外
,還會產生某些歷史作用。我不認為我已經沒有機會了,你們看看三強領先了
那麼久,為何還有這麼多的選民仍沒決定投票意向,如果這些未決定的人最後
都投我呢?選情不就一夕翻轉(笑)。
再退一步說,如果我未來沒選上或選得不好,我還是希望能夠集結一股新的
政治力量,希望這股力量能在選後發生關鍵性的歷史作用,確保台灣走向正確
的發展方向。
問:陳水扁一直努力在改變他的兩岸政策,釋放出有利兩岸發展的訊息,這
無法改變他在選民心目中的投票意向嗎?
答:陳水扁的主張可能改變人民的投票態度,但是不可能改善兩岸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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