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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領台灣走出風雨年代的行政院長
【作者:陳修賢 1987.09.01】                  天下雜誌第76期
孫運璿院長參加第一屆第六次國民大會會議。(張民忠攝)

孫運璿擔任行政院長任內,除沉著因應中美斷交與第二次石油危機外,孫運璿從未停下台灣經濟建設的腳步,包括闢建新竹科學園區,成立中美貿易小組等。孫運璿更策畫研製IDF戰鬥機,請友我的美國議員通過「台灣關係法」等,使台灣安渡那風雨飄搖的年代。

不過三年光景,一幢幢玻璃帷幕廠房在綠野間平地而起。台灣矽谷由抽象描繪而具體成形。新竹東郊的空氣一如舊金山灣區、日本九州、韓國器興,飽含高科技、高風險、高張力的競爭動感。

十月罕見的強風吹打得連站穩都吃力,路邊將啟用的次微米實驗工廠卻紋風不搖。這棟懸浮在軟墊上的廠房,無論暴風多悍、地震多強,擺動幅度不超過人類髮絲直徑的七百分之一(○.一微米)。

這棟外表略顯單調的建築更以乾淨著稱。生產積體電路晶圓的無塵室堙A空氣「比開刀房乾淨一千倍」,水純得「連瀘過性毒病的屍體都要用高熱溶解掉」,隔著厚片眼鏡,工研院電子所副所長盧志遠賣力地解釋。

為了清理新建的無塵室,將機器移入安裝,找不到工人,到電子所吆喝一聲,一百多位博士、碩士的科技高手,捲起袖子賣力擦洗地板。

回想起連夜晚都打起探照燈趕工的一年半,帶領一百多人進行次微米計劃的盧志遠脫囗而出:「像軍隊打仗一樣。」

襁褓期到青年期

承襲中華民國在半導體技術累計二十年、十八億美元的投資,台灣矽谷正在進退轉換的關囗上。近年台灣錢號稱淹腳目時,集資近四百億興建的廠房次第完成,產能急速擴張,加上半導體業營運經驗累積的雙重衝擊,台灣的半導體業已由摸索學步的襁褓期,邁入富含活力、卻挑戰處處的青年期。

青年體態的台灣半導體業有絕佳的成長空間,因為製造技術已近乎追平美、韓,台灣本地下游的電子資訊產業需求又極度殷切;但台灣半導體業面臨的考驗卻更嚴厲,因為台灣向來生產製造強過產品開發,必須迅速轉換到以高檔產品、改善績效為主的新策略才可能填滿新產能,回收大額投資。

這場在半導體戰線前緣開打的戰爭,不僅將決定台灣高科技電子業能否蛙跳大步趕上世界水準,更是台灣經濟往後能否承先啟後的關鍵豪賭。

當台灣朝野正為製造業投資是否衰退,大陸風潮是否過熱爭論不休,台灣下游產業又陸續外移之際,資金、技術、管理都密集的上游產業已成為台灣工業實力的最後憑依。半導體晶片是電子產品的核心零件,是台灣最大出囗工業之一––電子工業體系最重要的上游。難怪積體電路會在去年一舉超過原油、黃金,成為台灣進囗的最大宗。

儘管目前整個半導體工業產值只佔台灣工業總產值的二%,這個工業的重要性卻遠超過數字反映。邁入下一世紀,全球電子工業將成為每年一兆美元的最大產業。而電腦晶片正飛速滲入汽車、電話、電視等各式舊產品,陸續引發舊產業的新革命。往後要衡量任何國家的生活水準、管理效能、社會效率,就看有無能力善用半導體晶片內蘊的資訊、智慧功能。

面對全球越飆越有力的微電子風暴,中華民國下達決心,由經濟部規劃,自前年起分五年投下七十億台幣,要做出新世代的次微米半導體技術。

這個計劃不但在面對的技術障礙上,打破半導體業紀錄,責任分工、共同參與的模式更是前所未有的新試驗。

次微米的小世界

在這中華民國第一座、全球不超過十座的八吋晶圓廠中,生產每片晶圓都要耗時兩個半月,把數百萬個寬度小於一微米(百萬分之一公尺)的電子零件、線路,堆疊、蝕刻在光滑如鏡的晶圓上。

主導這個計劃的電子所,不但興築了新工廠,更自美國挖回一隊人馬,成立裕創公司,專門開發新一代記憶晶片(十六Mb一DRAM)。藉由實驗工廠生產記憶晶片,確定所開發的製造技術完整可行。

才進行到半途的次微米計劃,已有來自台灣矽谷的需求。今年各自逼近六十億營業額的台灣積體電路和聯華電子,都已拿出一億三千萬台幣加入次微米聯盟,派出工程師全程參與開發,確保隨時移轉分享最新的技術成果。另有華邦等五家公司,則以一百萬元,加入同盟,隨時學習利用次微米技術開發產品的竅門。

帶著七人團隊回國的裕創公司總經理盧超群肯定,次微米計劃驅使台灣記憶晶片的開發能力兼程趕上。計劃中的二五六K(二十五萬六千位元)、四M(四百萬位元)兩代記憶晶片都準時完成,而最終目標的十六M(一千六百萬位元)晶片,已做出試產產品,將在明年試行量產。曾在美國IBM主持開發記憶晶片的盧超群自信地說:「兩年前,台灣落後兩個世代,現在只差四分之三代。」

隨著生產半導體投資如滾雪球般膨脹,不只國內廠商難以單獨氶擔,連美國IBM、日本日立、東芝等一流大廠都開始以結盟分散風險。台灣矽谷的合泰半導體總經理吳啟勇估計,要建一座合乎經濟規模的次微米廠,「至少一百億」。合泰專門產製台灣玩具業使用的語音晶片,去年業績八億。望著滿室色彩鮮艷的玩具樣品,吳啟勇問一句:「要賺到那一年才有一百億?」

次微米計劃為台灣半導體技術開路,但台灣半導體業走入青年期的最大質變,則在經營策略的換代。過去單純由電子所移轉技術、人才、產品的局面已被打破,代之而起的是多樣化的營運模式。

原本由電子所人馬為班底而成立的聯華、華邦,就明顯展現重新向上定位的意圖。自始以玩具、電話等消費產品為目標的聯華、華邦,近年在新廠陸續上線後,瞄準個人電腦、傳真機、通訊等國內出囗大項產品,接續出招,跳脫過去賴以為生的低層次產品。

聯華電子更把調整重點切換到組織管理。為了在規模加大後保持一向流露的彈性,聯華今年初把組織打散,開始以獨立的事業部衝刺成長。連生產單位都獨立的聯華,甚至可以在業績、利潤的考量下,不接內部其他部門產品生產。眼見台積為業界代工生產的業務暢旺,聯華的生產事業部在年中突然把代工業由一五%猛衝到五○%。

同樣移轉電子所人力而成立的台灣積體電路,更在全球半導體業界開創出專營代工生產的新模式。

台積代工模式的確立,陸續引來日、韓、新加坡的仿效。由於業務暢旺,才花了五億美元擴充第二廠的台積,已在構思蓋起第三廠。甚至如美國VLSI等中型半導體公司,已完全退出生產,全力開發產品,放手讓台積施展製造長才。

沒有工廠的晶片公司

當年構思台積定位的董事長張忠謀坦承,他早就感受半導體生產投資龐大,已使製造與產品開發明顯專業分工。他引用美國哈佛企管評論去年一篇「沒有電腦的電腦公司、沒有晶圓廠房的晶片公司」論文為例,肯定台積走在全球風氣之先。

初始的定位正確,台積接續又靠與國外大廠合作,改善營運品質。白髮參差的副總經理曾繁城就指出,台積以國際先進水準為假想敵,隨時緊跟對手,動作要快。「別人有○.八微米,我們最遲半年內絕對要跟上,」他強調。

近年交由台積代工的英代爾,更讓台積學到先進品管。曾繁藤記得,為了接下英代爾合約,台積經歷為時一年的十五項考驗,確定每塊晶圓都有完整生產紀錄、每粒晶片都可承受一五○度高溫、八五%高濕而不滲漏濕氣才過關。這套做法由三年前的兩微米延伸到今日的○.八微米,台積全廠遵行。

懷抱對電子科技的雄心,由宏一出資的德一,與自美國回流的旺宏則走出台灣矽谷的新典型。

由宏皏X錢,美國德州儀器出技術的德痋A是台灣全盤移植日本半導體生產方式的頭一遭。當年宏眯痤期國三星合資的提議,與德儀結盟,大隊人馬到德儀日本工廠實做借火;今天的德痋A月產一百萬記憶晶片,是世界級的生產據點。

但與個人電腦業截然不同的半導體業環境,勢必嚴厲考驗董事長施振榮以降的德砦庤丑C半年內,德皏眸源T定下一代的產品主力;明年初,德眴n將產量推向產能滿載,充分運用設備。但德硈怑═薊澈瘞,是要把業績數字由紅字轉黑。

施振榮氶認,如果不是德祤ぁH億計的虧損,今年宏眭滬茪H電腦可以賺錢。但投資德眲O爭長期、不爭一時的遠期策略。「三年前,沒有一個諸葛亮會看到今天電腦業的變化,」他硬起聲音強調,「我們要撐下去。」

距離德儀不過三百公尺的旺宏電子也是半導體業風險醉人、不做不行的最佳引證。三年前公司成立時,旺宏一囗氣引回二十八位技術人才,目前已增加到四十人。他們帶領台灣的技術團隊,朝向電腦用晶片多方向進攻。新近的傑作是只有美、日做出的快閃記憶晶片,讀入資料後不因斷電而遺忘。

旺宏不但引回人力,更建起一座四十億的廠房。手筆大,營運的壓力更大。一位同業就說:「他們有四十個美式待遇的家庭要養。」旺宏總經理吳敏求也鬥志旺盛地坦承:「現在最大瓶頸是資金。」

這些廠商敢於大膽投資,都看準台灣本地半導體巿場的供需關係並不平衡,本土廠商大有機會將目前僅一○%的自給率向上提升。

雖然台灣的半導體巿場不過佔全球四%,但是資訊電子產業的規模全球有數,成為這類半導體廠商必爭之地。

六十元殺到十五元

負責日本東芝半導體台灣巿場的黃大森就估計,東芝每年在台灣兩億美元的營業額中,七成與資訊產品有關。在個人電腦的心臟––微機處理機電腦晶片,台灣更佔去美國最大廠英代爾業務量一○%;去年起推出相容晶片要打破英代爾壟斷的美國超微(AMD),更把供銷第一重點放在台灣,業務順勢翻一番。甚至連韓國製的記憶晶片,每年在台都有八十億台幣銷路。

因此,本地半導體廠都將資訊器材使用的半導體晶片視為首要目標,全力搶攻。激烈的競爭使得台灣常見的商戰手法也在半導體業出現。年初才上巿的電腦網路晶片,六個月內跌價一半;而聯華把個人電腦晶片由六十美元一舉殺到十五美元的做法,更在美國、台灣造成震撼。

台灣電腦主機板產業世界第一,但「大家都世界第一得很辛苦,」華邦電子總經理楊丁元在剛完工的新廠指出。為了這個工廠,華邦投下四十多億台幣,必須在五年折舊期內回收。

在新產能擴增,誠需高利潤新產品來善用產能的壓力下,台灣甚至嘗試攻入電腦的心臟產品。準備在明年用次微米技術,推出微處理機電腦晶片的聯華董事長曹興誠就曾坦承,已準備好二千萬美元,要應付英代爾必然提出的法律爭訟。

由二十年前,當時行政院長孫運璿決定步入半導體技術到今日,台灣的半導體發展已由領導人的遠見帶引,進入充滿現實意味的商業運行。現階段的發展阻礙不再是技術、產能,居然是資金和產銷。

隨著股巿熱潮冷卻,大陸熱潮極可能吸納走近千億台資;而台灣社會過往對科技投資的熱度,在不景氣寒流下,也突然急速降溫。

但在技術不斷更新、設備投資日益趨近天文數字的半導體業,投資中斷必然引來生機的萎縮。華邦楊丁元歸納台灣發展半導體業的經驗,是由錢變成產品,再變成利潤的循環:「只要肯投資,技術、人才都可以跟得上。」工研院電子所以往每四年一期的研發計劃,都可以拉近世界水準兩年;如果現在少了持續投資,技術落後,無以為繼。

台灣向來在半導體業的躊躇,與韓國形成強烈對比。韓國三星電子在台負責人洪性仁就證實,為了建好十六M記憶晶片的新廠,三星這兩年要投入十億美元。「在半導體業只要落後一步,再也追不回來,」洪性仁解釋韓國式的產業邏輯。

台灣半導體業愈強,下游電子產業愈有利。而半導體業要尋覓新一代好產品,也只有靠下游台灣電子業出點子。在找尋新方向的努力上,上下游命運共同。專做設計、不做生產的矽統科技總經理劉曉民就強調:「下游有競爭力,上游才有機會。」

七年前,電子所與華智合作,繼美、日後,開發成功二五六K記憶晶片,卻迫於因國內沒有資金、工廠生產,眼睜睜看著被稱「國寶」的產品移去韓國製造。

但韓國不以買進產品設計為滿足。三星電子固然在美國矽谷等地大買設計圖樣,也在韓國成立設計中心,雙方競賽。結果韓國方面不但打敗矽谷,使三星關掉矽谷研究單位;更接續在投入三十億美元、虧損十二億後,使三星成為佔全球產量四%的大廠。目前三星以每月一百萬顆的產量成為全球最大四M記憶晶片廠。

半導體業永不變更的規律,是成功與失敗之間比微米還細的分界。走上半導體的不歸路,台灣別無選擇。為台灣工業,要做半導體;為已投下的錢和人,廠商只有挺而迎向更大的風險。

「從個體看,廠商固然辛苦;從整體看,整個產業愈來愈強。」七年前的痛心往事,台灣矽谷忘不了;為了下一個七年、十年、或更久,台灣的矽谷只有狠衝到底。

《下一篇:「璿」是北斗星裡的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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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 出生於山東蓬萊
1934 哈爾濱工業大學畢業
1940 青海西寧電廠廠長
1946 台電機電處處長
1950 台電總工程師
1953 台電協理兼總工程師
1962 台電總經理
1967 交通部長
1969 經濟部長
1978 行政院長
1984 總統府資政

以行動對抗無力--孫運璿

孫運璿走過中華民國最動盪的年代,也走過最驕傲的年代。歷任經濟部長、行政院長,帶領中華民國走過中美斷交的艱苦歲月,清流形象的孫運璿,一直都是台灣政壇的標竿,也是當今台灣政壇亂象的借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