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1.26
日本學者天兒慧：日應向中共提出「第四不」
【本報駐日特派員劉黎兒】中共國家主席江澤民廿五日訪日，廿六日將與日本首相小淵惠三舉行會談並發表聯合公報。青山學院大學教授天兒慧昨天就江澤民訪日的意義、目的及影響等接受本報記者專訪，他認為美日「中」目前的三角關係並非安定的，美日安保同盟依然扮演重要角色；另一方面江澤民對台姿勢放軟，顯示江政權已有掌控強硬派的自信，對於實際存在於台灣的「台灣認同意識」也比過去較有認識；至於日本政府這次除應在歷史問題有明確的表示外，對於台灣問題，如果小淵首相口頭說「三不」或類似「三不」的話，則應補上「第四不」，即表示不希望中共對台用武或明確表明兩岸問題應和平解決。
以下為訪談的主要內容：
美日「中」三角關係 目前仍不安定
問：去年秋天江澤民訪美到今天夏天柯林頓訪「中」，美「中」來往密切，日本所期待的「美日中俄」四極關係，一度有美「中」二極化的傾向，是否因江澤民訪日而使美、日「中」三角關係取得平衡？
答：去年秋天至今年夏天，美「中」高峰互訪並建立戰略性夥伴關係，但事實上美日「中」三者的關係依然是不安定的；美「中」對於１．台灣問題２．經貿問題３．人權問題如何處理，長期而言應建立何種關係？均為很大的課題，而且在廿一世紀國際情勢中，中國在國際社會的存在將不斷擴大，對此美國及其他國家如何定位及接受？若其成為美國的勁敵，美國如何對應？從這些觀點來看，美中絕非安定關係。
但從最近美國的動向來看，為了亞太安定，美國確實有較重視中國的傾向出現，而中國亦不覺得日本對於外交或安保握有絕對主導權，結果最後還是要看美國，因此相當重視對美關係。然而美中兩國並不能因此便可忽視日本，日本的存在對美中兩國依然很重要。對美國而言，如果日本向中國靠攏，日中關係很強，則並非其所樂見的；而同樣對中國而言，美日關係過於緊密，則會覺得自己遭孤立；因此美日中三國關係是不確定的。
日本在這種情形下，對於亞洲安保、區域安定乃至對台灣問題採取什麼立場，均具重要意義，換言之，這也是日本發揮主導性、自主性的良機，像上週，柯林頓訪日，而接著本週江澤民亦來日本，這等於是二國對日本發出強烈訊息的象徵。
問：美日安保同盟關係的加強，對中共而言是會有戰略上的不利感，這次江澤民是否會就美日防衛合作新指針及ＴＭＤ（戰區飛彈防禦）體制對日提出要求？
答：這次江澤民訪日主要目的是為了建構迎接廿一世紀日中關係的基礎，而主要的重點有二即１．有關過去的，以及２．國際中的日中關係，因此對於新指針及ＴＭＤ等具體的課題是不會深入討論而突出敵對關係的，雙方反而會就歷史問題及台灣問題達成最低限度的協議的。
另一方面根據美國甫公佈的「東亞戰略報告」，很明顯地美日同盟關係依然為區域安定的重要手段，對於抑制此一地區的緊張至為重要，美國對美日同盟的看法至為明確，就此而言，美國是不可能犧牲美日關係來成就美中關係的。
日本抗拒新三不 超乎北京想像
問：這次江澤民將與日本發表聯合公報，其中述及台灣問題，而小淵首相據說也可能以口頭表明類似柯林頓的「三不」，您的看法為何？至於像日本前首相中曾根所提的應有「不同意中國對台用武」的「第四不」，您以為如何？
答：江澤民原定九月訪日，直至八月底，中國仍要求日本和美國一樣發表有關台灣的新「三不」，但是日本立場堅定，遠超乎中國想像。
九月在中國大陸一項國際研討會中，我發表有關日中關係的議論，當時江澤民的智囊也參加此項會議，我在會中強調中國要求日本發表三不並非上策，而是愚笨，理由有二，即1.日本與美國實際上對台關係不同，美國對台提供軍售時，中國是有理由可以要求美國說三不，而日本則是從七二年建交以來，一直遵守三不原則，現在到頭來要日本重新表明，等於是否認七二年以來日本對中政策，會引起日本反感，以及日本對中關係人士的不快；2.對中國而言，較重要的是與台灣直接對話，而不是從周邊國家來開始封殺台灣在國際社會的出路；固然中國很成功地讓美國說三不，而覺得有成果，但是接下來以同一模式來要求日本，事實上台灣當然會覺得這是遭中國孤立，而會燃起反中國情緒，在這種情形下，兩岸是不可能竭誠對話的，亦即中共逼求日本，是不利於兩岸對話的。
江澤民對台軟化 顯示權位穩固
或許類此說法也有其他日本人士對中國表明，至少這次江澤民訪日，是完全不再提在聯合公報中列入「三不」之事。
至於第四不的問題，如果日本口頭說三不或類似三不的話，則日本應努力明確地對中國要求不要動武，應和平解決兩岸問題。
實際上，現在的國際環境已使中國愈來愈無法用武，而有此想法的中國人也在增加中。如果中國對台用武來追求統一，將造成莫大的犧牲，不僅台灣社會遭破壞的問題，國際社會中對中國將如何對應，而中國的改革開放將如何？對此嚴重後果，中國已逐漸知道，但是在立場上不可能明言放棄用武，而現實上已不可能對台用武。
問：江澤民訪日前曾接受日本朝日新聞訪問，表示對台灣將採用較港、澳更為寬鬆的方式來統一這種放軟的姿勢的背景何在？您對辜振甫訪「中」後兩岸關係的看法如何？
答：辜振甫訪中是第一回合，雙方互相吐訴想法，增進認識，台灣也說了許多自己想說的話，今後彼此再互相蒐集情報，問題是在於是否會進入下一個階段的協商，彼此的鴻溝仍深廣，雙方應增加認識，不必急於得出答案，就此觀點而言，中國對於台灣十二月的三合一選舉結果相當注目。
江澤民最近對台姿勢軟化的發言，是因為其對台認識加深的結果，過去他認為一國兩制是最大的讓步，而台灣應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台灣特別行政區」，但是現在則說國名、國旗均可商量，這是他發現如果依過去的說法，則台灣不會予以理睬，顯示其對台認識的變化，他對「台灣認同意識」的成長相當重視，否則過去，中國中央一向認為台灣所想獨立是１．曾受美日統治、唆使２．台獨僅為台灣一小部分人士的主張，但是他們現在已比較認識到台灣意識的存在，這絕非外國勢力指使或一小部分人想法。
江澤民的軟化姿勢也是證明江澤民體制已經能壓得住以軍方勢力為主的強硬派，所以才有餘裕對台灣吹放南風的軟性攻勢。
問：不過最近唐家璇及陳健均仍強調「如果沒有美日支持，台灣不可能獨立，所以中國要排除這種因素」？
答：這種說法是中國一貫的論調，而對台灣意識的認識將會逐漸改為此種說法，這種說法是無法說服台灣的，中國已多少意識到其必須民主化，抑或以不同的國家統一方式才有可能說服台灣。
問：這次歷史問題在聯合公報的表記方式，日「中」間仍堅持不下，您看法如何？
答：基本上這次江澤民訪日是為了建構迎接廿一世紀兩國關係的基礎，因此中國想在歷史問題上獲得釐清、決著。
歷史問題起齟齬 需要儘速釐清
這可從兩方面來看，一方面是江澤民在感情上是比較反日的，或許與其親人在日中戰爭中遭殺害有關；另一方面，中國要求釐清歷史問題是出於戰略上的需求，過去數年來，日本若有問題發言，中國反覆抗議，使得兩國人民對對方的印象、形象均不佳，因此對雙方均不利，中國中央的智囊人士亦已提出雙方尋求一個好的方式來使此歷史認識問題落定，至少雙方政府之間不要反覆為此問題而起齟齬是很重要的。
這次正好因為有江澤民訪日延期，而十月南韓總統金大中訪日時，日本曾加反省與道歉，現在中國也要求日本以對南韓的表現為基礎而對中國道歉，日本應循此有明確的表態。
另一方面，除對於歷史結果反省外，應客觀冷靜地由雙方研究者來探討歷史事實關係，像南京大屠殺等，日中學者有各種議論主張，中國動輒指日本軍國主義抬頭等，這均非好現象，應避免情緒性議論，而行共同研究，建立可以共同享有的認識。這次日本是應果決的在政治層次將歷史認識釐清，而今後更應深入地去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