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搖晃後,我跑了兩公里路,到了村辦學校,教室塌了,老師一個也不在啊!我拚命地往裡挖,往裡掏啊,別人的娃兒,我都救活了,我自己的兩個娃兒,卻活不得嘍!」什邡市瑩華鎮生產隊的羅再伍,在大地震中喪失了兩位年僅九歲、十五歲的川娃兒。
哭腫雙眼的羅再伍嗚咽著泣訴:「兩個娃兒,都是我自已背到後山,親自把我的娃兒給埋了!」
這場特大地震,震央位於四川中北部的龍門山斷裂帶,沿著斷裂帶的德陽、綿竹、什邡等城鎮北行,滿目瘡痍,有的全村被夷為平地,變成廢墟,有的全家慘遭橫禍,還有災民們泣訴著令人驚心動魄、令人心酸的人間悲劇。
從成都市出城後,沿著成綿高速公路北上,途中所見盡是運載解放軍救援部隊的車輛,以及掛著「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由各省市湧入四川災區的救援專車與運送物資的志願者。同時,更穿雜著鳴笛呼嘯而過的各式救護車。
連日餘震不斷災民如驚弓鳥
儘管大地震過了一百小時,緊急救災的「黃金七十二小時」已經消逝,但連日來仍有超過百次四級以上的餘震,讓災區仍處在「餘波盪漾」的驚慌之中。地震斷裂帶的災民,更是有如驚弓之鳥,紛紛在斷垣殘壁之間搭起帳蓬。
這場被形容為「特大地震」的天災浩劫,應是繼一九七六年七月「唐山大地震」以來,對中國山河與人民生命財產造成最大創傷的地震災難,儘管官方目前公布的死亡人數已達兩萬九千人,但實際死亡人數恐達數倍以上。
僅僅位於龍門山斷裂帶中段的德陽市,在災後四天的統計,死亡者就有近八千人,而有更多山斷、水斷、路斷、電斷的地震斷裂帶三百公里沿線的山城,救援部隊才剛剛開進大山搶險救災,真實的浩劫慘狀,外界仍不得而知。
曾榮膺「中國優秀旅遊城市」的德陽,境內的「三星堆」古蜀文化遺址,曾是震撼世界的文化奇觀。德陽更是中國重大裝備製造業的基地,受創嚴重的東方汽輪機廠,以及學生傷亡慘重的東汽中學,都已成為浩劫後的廢墟。
警副隊長投身救災救不回兒子
綿竹公安局交警大隊副大隊長楊占彪的兒子楊浩天,小名冬冬,今年十八歲,就是在東汽中學讀高二。大地震來時,楊占彪以警察和家長的雙重身分,投身校園的救援行動,雖然順利救出幾名同學,但始終沒有冬冬的訊息。
兩天後,楊占彪夫婦接獲認屍通知,趕赴漢旺,看到滿身是血與灰塵的兒子遺體,夫婦倆放聲痛哭,用東汽發放的白布包裹兒子的遺體後,含淚對校方領導說:「冬冬的遺體你們統一處理,讓他和同學們在一起不會孤獨的!」
漢旺鎮的街道廣場,一座巨型的時鐘,時針與分針就停滯地指在地震發威的「下午二點廿八分」的位置,動也不動,似乎默默地見證了這一毀滅性災難的歷史時刻。居民區處處危樓,存活下來的災民,早已被強制送往收容站。
廣場變成救災指揮中心,穿梭來回的解放軍、空軍救難隊,及來自各地的救援隊,依然奮力地搶救被壓倒在建築底層的災民,但只見遺體一具一具從殘瓦廢墟中被抬出,哭喊親人的哀號,讓旁人都淚流滿面。
震後隔天,從瀘州醫院被緊急調來德陽協助救治災民的外科醫生左懷全說,震後第一時間救出來的傷患,有的全家僅剩一人,有的親人性命垂危,面對災難與生死離別交織,「如何照料災民是長期工作啊!」
隨著氣溫回升,救援時間分秒閃過,德陽、綿竹多處重災區仍籠罩在地表搖晃激起的灰塵中,空氣裡已浮現屍體與腐爛食物夾雜的異味,疫情的壓力急遽升高,但衛生部門的清潔與消毒行動似仍未有效跟進。
瑩華鎮木屋全毀數千人喪命
地震斷裂帶造成的毀滅性災難,尤以什邡的山城瑩華鎮最烈。瑩華鎮的木造建築全毀,仁和村生產隊長黎昌希說,鎮裡死了兩、三千人,他的隊裡就死了廿二人,上級交代生產自救,能挖就挖,但還是得靠解放軍幫忙掩埋遺體。
面對幾近滅村的歷史性浩劫,解放軍救援部隊就地協助災民掩埋親人的遺體,但無法及時為每位往生者立碑。黎昌希說:「這是大災難啊!先埋了再說。反正大家都相信政府,大夥兒靠救濟,先活下來吧!」
一度成為「孤島」的山區小城清平,軍方還動員直升機空投,在回程時,地面的解放軍抬來幾位村民,摔斷腿的,昏迷不醒的,機長並未猶豫,讓他們抬上飛機,他說:「溫總理從災區返回時,還帶了十七名傷員出來呢。」
不斷湧現的苦難災民,只能送往暫時安置的場所。夜訪位於什邡的收容站,除防雨防曬的簡陋帳蓬,基本維生的礦泉水、泡麵,收容站其實就是一座大型的難民營。夜色中露出數千雙凝滯的眼光,益顯災民們堅韌的生命力。
災區的黎明即將來臨,但對承受著屋塌、人亡、橋毀、路斷,倖存於地震斷裂帶的四川災民來說,廢墟家園重建的挑戰才將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