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報奧運》北京的情味 藏在從菜市場到廚房之間
時報奧運第七期 撰文＝黃麗如 攝影＝陳志源
【2008-03-03】
菜市場是我覺得旅途中最迷人的地方，堆積如山的蔬菜、發著亮光的肉品，再加上不時飄來的熟食小吃味道，走進菜市場，就如同走進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一點都不用擔心挨餓。無論去多落後多貧困的地方，只要走進菜市場，我就可以感受到當地的生氣與活力，在上百樣的物品與熱絡的殺價間，可以感受到未來的希望。
這回來北京，我立刻要求北京友人仇泠帶我去逛菜市場。仇泠說：「好啊！不過我公公比我還常逛菜市場，我就請我公公帶我們一起逛吧！」公公出馬，帶我這個台灣女生逛市場，果然顛覆我的「家庭主婦」觀念。
北京沒有「家庭主婦」？
仇泠說：「北京其實沒有家庭主婦，若有，那個家庭主婦一定是台灣女生；要不然就是那一家子很有錢，請了一個家傭。這兒男女各有一片天，大家都忙著拼事業，就算是家事，也是男女一起做的。」
仇泠從台北嫁來北京已經數年，今年剛生了一個小女娃千禾，全家都沉浸在新生命的喜悅裡，原本忙著做貿易的老公，也為這個新生小女娃辭去工作，夫妻兩人一起在家帶小孩。這和台北剛生小孩的夫婦立刻把小孩送給別人帶（有的還一周只見一次面），仇泠這一對新手爸媽花全部的時間與精神照顧小女娃，讓人感到印象深刻。
黃瓜沒大小，買菜挺省錢
仇泠的公公于憲溥先生大半輩子都在中國科學院工作，是相當資深的研究員。過去我一直以為「研究員」不問世事、不知米麵青菜多少錢，但這趟于大爺帶我們逛菜市場，果真讓我開了眼界。
我們就近在仇泠住的學風鼎盛海淀區的「小區」（社區的意思）附近買菜。于大爺一到市場就買了大把的黃瓜，他說：「你們台灣都說是小黃瓜，我們這兒沒有『小』的黃瓜，都是這樣大條的，而且味道特好。挑選黃瓜要選擇頂花帶刺的，才會清脆有甜味。」
北京的黃瓜真的很好吃，是每家餐廳必備的涼菜，咬起來很爽口，味道又甜，夏天去北京時我總會點上一盤來品嘗。每回到吃到飽喝到飽的「東方大班」按摩，我一躺下，就立刻點三杯「黃瓜汁」」來降火氣。
小區的菜市場乾乾淨淨，賣菜的、賣肉的、賣熟食的一區一區規畫得非常良好，分類和氣氛類似台北的南門市場。于大爺說：「我在這裡買菜買了十幾年，和這裡的店家都熟了，不怕他們會偷斤減兩。不過北京的一斤是500公克，這和台灣不太一樣。」
市場裡物產豐隆，蔬菜水果選擇很多。北方的茄子相當碩大，番茄（北京稱「西紅柿」）的種類很多，紅紅亮亮的很誘人，讓人很想多買幾顆。仇泠說：「我買幾顆番茄好了，待會做一道招牌菜『白雪火山』給你嘗嘗。」
在菜市場的出口處，是一排賣主食的店鋪，各類的燒餅在此一盤一盤的香噴噴出爐，我忍不住香氣誘惑買了一個「薄脆」。薄脆可以說是中國可麗餅，餅皮的作法跟可麗餅一樣，在熱熱的餅皮上方則打蛋、灑蔥，抹醬料，最後再折成方形。趁熱咬一口，有如在吃蔥油餅，但口感比蔥油餅更酥脆。
邊走邊吃，拎著大包小包的生鮮食品，我問仇泠：「買那麼多菜，要多少錢啊？」仇泠盤算了一下，說：「十幾塊錢吧！」我吃驚的說：「那麼多菜，還不到台幣100元！」仇泠說：「是啊！在這裡的生活費真的很低廉，如果沒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慾望，北京過日子挺舒服的。」
走進北京人的廚房，冷熱兩相宜
仇泠家位在北大附近，這一小區的公寓多是住著中國科學院的研究員；她的房子不大，一房一廳，一個開放式的廚房。這房子原來是于大爺租的宿舍，後來以極划算的價格買下，于大爺說：「這幾年北京房地產飛漲，這個房子2000年的時候可以賣40多萬人民幣，現在已經漲到80萬人民幣。」
仇泠和老公于雷小倆口與新生娃兒住在這裡，公公婆婆則住在騎電動腳踏車20分鐘外的地方。房子採光極佳，陳設儉樸而優雅，在廚房櫥櫃的上方有兩個骨董行李箱，那兩個箱子是這個現代化房子裡，是最古老的東西。
仇泠忙著洗菜、切菜，于大爺熱油炒著「酸白菜炒肉」，老公于雷則哄著娃兒。在公媳聯手下，一道道熱菜上桌：「青辣椒鑲肉」、「香椿煎蛋」、「酸白菜炒肉」、「乾燒扁豆」。香氣勾起我的食慾，我眼巴巴的看著桌上的菜餚，以為要開飯了，于大爺看出我的嘴饞，笑著說：「再等一會，涼菜也是北京家常料理的一部份，涼菜上桌，就可以開飯了。」於是公媳兩人又在砧板上拍黃瓜、切「心裡美」（紅色的蘿蔔）、調製麻醬，然後涼菜「涼拌心裡美」、「涼拌黃瓜」、「麻醬茄子」、「高碑店豆絲」紛紛上桌。
仇泠得意的說：「還有一道終極涼菜白雪火山！」只見她將剛剛買的番茄切片，然後在整盤薄薄番茄上撒上白砂糖，「白雪火山」就這樣上桌了。于雷得意的說：「這道菜的菜名很酷吧！紅紅的西紅柿是火山、糖是白雪，夏天吃這道菜格外開胃。」
一個小時內，公媳兩人變出一整桌的菜，于大爺說：「都是家常菜，湊合著吃吧！」捧著飯，配著這些家常菜，覺得自己好幸福，可以跟這一家老老小小三代一起吃飯，這尋常的滋味有說不出的甜蜜。
吃飽喝足，我又嘴饞的問于大爺：「您平常會做炸醬麵嗎？」于大爺說：「當然會，只是炸醬麵太家常，拿來請客不太體面！」仇泠笑著說：「所謂老北京炸醬麵都是各家各戶自己做的，街上看到那些都不夠好吃，賣給觀光客吃的，更是讓人失望。吃炸醬麵，一定要到北京人家。但這回你們這些貴客臨門，我公公覺得吃炸醬麵太不體面！」
北京生活可以簡單可以迷人
拼奧運讓北京的城市景觀大為改變，奢華、高檔、時尚則是近期我最常接收到的北京形象。原本擔心屬於北京人特有的人味，會因為起大樓、開大路、精品店林立而消失。但，當旅行的步伐走進了北京人所生活的小區，穿過他們日常生活依賴的市場，那溫暖而舒服的人情味，又被喚了回來。
這幾次去北京，我都跳過烤鴨店，也斷了到知名餐廳排隊的念頭，反倒鑽進一個又一個的小區，在旅途中和北京人一起生活、一起上市場、吃路邊攤，感受簡單而幸福的北京節奏。
北京的迷人風景往往藏在巨大的地標性建築後頭，菜市場就是每個動人小風景的切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