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帝王唱歌 只為蒼生說話 穿過歷史駭浪的好漢

丁文玲、朱武智/台北報導

「不為帝王唱讚歌,只為蒼生說人話。」這應該是柏楊這一生的中心思想。遠流出版董事長王榮文說:「他是一個有單純信仰的人,認為什麼事情總有一個最後的答案。」

柏楊從文學出發,然而他一生顛簸的人生成就,卻緊緊與台灣政治相扣牽連。

他畢生成就可分成三方面來論定,一是文學創作,二是譯寫歷史,三是他對人權的投入。

柏楊作品之中,以《醜陋的中國人》最為人熟知,他犀利的將華人社會比喻成腐臭的「醬缸」,引起高度矚目、反省與批判的聲浪。他更撰寫大量的文章批評政治與人權環境,影響深遠。然而,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李瑞騰認為:「柏楊的評議雜文,掩蓋了大眾對他的文學成就應有的重視。」

李瑞騰也指出,柏楊的短篇小說擅長處理從大陸離鄉背井人們的顛沛流離:「他也是極少數一九五○年代小說創作者之中,注意到底層人民貧窮慘況的作家。」

「柏楊的小說也經常融合了他的評論雜文筆法,極盡挖苦的能事,讀來相當過癮,之後也沒有再出現如此的小說家。」李瑞騰以導演李行曾經改拍成電影的《龍眼粥》舉例,柏楊的短篇小說文筆流暢,易讀、故事強,衝突性也大,「文學技巧好得不得了」,可惜較少受到注意。

李瑞騰說:「柏楊對理想與道德嚴苛,但是對人卻很寬容。」李瑞騰回憶柏楊譯寫《資治通鑑》時,經常打電話和他聊天、向他「請教」某些古文細節:「這個對我們後輩來說像是巨人般的作家,竟然如此『不恥下問』,純真的人格特質實在令人難忘。」

旅美歷史學家唐德剛形容,《柏楊版資治通鑑》「是本難念的經」。

縱使許多「正統」歷史學者認為《柏楊版資治通鑑》無法登上學術殿堂,唐德剛卻表示,如果有人要他列學生必讀書目,胡適、梁啟超都不是他心目中的人選,由於《資治通鑑》是他認為最重要的經典:「看不懂原文,那就讀柏楊版白話通鑑。」

唐德剛認為,柏楊堪稱是穿過歷史三峽驚濤駭浪的好漢,單看他帶帶著嘲弄意味寫《柏楊曰》,對照《資治通鑑》作者司馬光必恭必敬的「臣光曰」,就不難了解他並不是花拳繡腿之流。

「以嚴謹的學術標準看來,柏楊不一定被公認為舉足輕重的歷史學者。但他從喜好為文打抱不平,到親身受冤獄壓迫後,對歷史的反芻,卻使他的歷史書寫與著作,有著另一層重要的意義。」王榮文長年以來在台灣出版柏楊的所有著作,以出版人的身分與柏楊相交長達卅年以上。

他說:「對柏楊而言,從評論雜文,走向詮釋歷史,是他心中有質疑,想尋找解決之道的方法。」

柏楊生前創立人權教育基金會,也積極參與國際間各種人權組織的活動,是位重要的人權鬥士。

「柏楊曾告訴我,他猛力批評華人文化的弱點,用意是想要把人權相關論述,『有機』的融入華人社會之中。」前人權促進會會長黃文雄與柏楊是多年知交,經常至柏楊位於新店花園新城的寓所暢談:「他對人權有極高的敏感度,也是積極投入的運動者。」

黃文雄回憶,他有一次無意間向柏楊提到,有人寫了一部從佛教經典看廢除死刑的著作,柏楊頻頻打電話跟他要書。

可惜柏楊晚年力衰,來不及將他的評論與人權直接連結。

黃文雄感慨,柏楊也曾表達想推動安樂死的人權理想,如果可能,自己將以餘生替好友完成。

王榮文直言,柏楊晚年因病不能清楚表達意見之後,許多名流政治來尋,媒體因為有時不能掌握他的想法,經常諸多臆測,對柏楊來說並不公平。

王榮文感傷地說:「我看他最後口不能言,表情卻很清楚。我相信他到死去那一刻,頭腦還是非常明白的。」但柏楊其實比當代任何一位作家都要幸運,因為「讀者都愛他」,經濟不虞匱乏,晚年也受到悉心照護。

2007/04/30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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