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最後的貴族
作者:章詒和
出版: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
定價:440元
類別:散文
反右派鬥爭過去快五十年了,近年來中國出版了一些記述和研究這事件的書籍。怎樣反映這一歷史事件呢?章詒和的這本《最後的貴族 》,用的是紀傳體,通過她寫的一個又一個人物,把這場反右派鬥爭(以及前後)幾十年間的歷史反映出來了。
章詒和是毛澤東視為第一號大右派的章伯鈞的次女。書中〈君子之交〉一篇寫的是張伯駒、潘素夫婦二人,〈最後的貴族〉一篇寫的是康有次女康同璧和她的女兒羅儀鳳二人。全書六篇寫了八個人,其中儲安平、張伯駒、聶紺弩、羅隆基是右派分子。
什麼人要打成右派分子呢?「右派分子」是一頂政治帽子,按說,要「打」的是那些有政治見解、政治抱負的人。章伯鈞或自由主義政治學家羅隆基這些人,當然是這場鬥爭的首要對象,可奇怪的是,像張伯駒這樣「散淡之人」也被劃為右派了。
張伯駒這位名門大族出身的貴公子,在北洋政府和國民黨政府時代雖在軍政部門掛過些頗有地位的虛銜,可他對實際政治毫無興趣。他的興趣在詩詞楹聯、京劇票友,還是著名的文物收藏家和鑒賞家,在鑒別文物真偽方面有極深的造詣。
張伯駒收藏的文物,都是花大錢才到手的,他說:「黃金易得,國寶無二。我買它們不是為了錢,是怕它們流入外國。」1956年7月,他和潘素夫婦二人把珍藏的陸機《平復帖》、李白《上陽臺帖》、范仲淹《道服贊》、趙子昂《千字文》等等珍貴文物捐獻國家,獲得了文化部長沈雁冰簽發的一張「褒獎狀」。但就在一年之後,他被打成了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右派分子!
妙不可言的,是張伯駒對待這事的態度。書中記下了他對章伯鈞說的這樣一席話:
你是個懂政治的人,都成了右派。那麼,我這個不懂政治的人劃成右派,也就不足為怪。…這頂帽子對我並不怎麼要緊,我是個散淡之人,生活是琴棋書畫。用我,我是這樣。不用我,我也是這樣。
對於決定劃他右派的人來說,可說是白費心機了。
書中寫的,也不全是右派分子和同情右派的人。像曾任全國政協副主席和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的史良,就是在反右派鬥爭表現頗為積極的一人。章詒和寫她,如實記述了反右前她和章家頗深的交誼,也寫到她與羅隆基的戀情。對於她在反右派鬥爭中的作為,當然是秉筆直書。在這場文化大革命中,史良也挨鬥了:
他們居然把搜去的史良寫給老羅的情書,拿出來當材料宣讀,並質問史良到底和這個大右派是什麼關係。史良直起腰回答:「我愛他。」
章詒和記下了他父親對這事的評語:「在中國,一個女人能這樣做,是很不簡單了,也可以說是很了不起的。史良好像又回到了從前。」這本書可以說是寫出了人的複雜性。
太史公著《史記》的目的,是「述往事,思來者」。章詒和在一篇篇記述這些並不如煙的「往事」的時候,也是在思來者、在思考我們民族的未來。我們的後代應該生活在更民主、更具法治,也更尊重人權的政治環境之中。那時,自然不會再發生像反右派鬥爭、大躍進以及文化大革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