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時報 開卷周報 900204
【書評】意外的旅程
☉鄧鴻樹（逢甲大學外語文教學組助理教授）
威廉•崔弗（William Trevor）著，洪凌譯，時報出版公司，三○七頁，二八○元，小說
《意外的旅程》原名《菲利西亞的旅程》（
Feli-cia's Journey ），是當代愛爾蘭知名作家崔弗的暢銷力作。除於一九九四年一舉摘下英國
Whitbread與Sunday Express兩項書獎外，並在去年搬上銀幕，風評甚佳。崔弗的作品向來以電影敘事風格著稱，被改編成通俗電影，也在意料之中。不過，細心的讀者會發現中譯名所致的困惑：菲利西亞「意外」的旅程令讀者一點也不感意外。
菲利西亞的旅程是言情小說裏常見的例子：失業的她有孕在身，天真而幼稚，不顧一切隻身前往英國尋找一位曾與她一夜風流的男子。由於她只知道情人的姓名與工作的城市，尋人之旅如大海撈針般並無所獲。對愛情浪漫的憧憬使她身陷陌生環境潛藏的危險：迷途的菲利西亞結識專門誘拐女子的殺人魔。她情人尚未找到，竟差點先被死神找去。雖僥倖逃生，最後卻選擇遠離家鄉，成為遊民，繼續留在異地流浪，以乞討溫飽破碎的心。
其實出乎讀者意料之外的是，崔弗並未藉這「意外」的旅程鋪陳出一部言情小說。他以電影常用的蒙太奇手法突顯交錯的敘事觀點，使其平鋪直敘的文句隨情節發展愈形晦澀。書中優美精緻的詞藻在崔弗現代主義式的經營下，撲朔迷離，從未點明故事核心：到底那一夜菲利西亞與殺人魔之間發生了什麼？《意外的旅程》不急於解答這個問題；而是寄望讀者從菲利西亞與殺人魔各自零星片段的回憶裡，重組對歷史和宗教的嘲弄。
菲利西亞得名於「愛爾蘭革命之女」，其曾祖母曾參加反英之復活節暴動（
Easter Upri sing）。諷刺的是，拋棄她的情人居然加入英國陸軍，有可能會被派至北愛爾蘭鎮暴，與自己同胞為敵。更為反諷的是，她得以死裡逃生，不在於自身的勇氣，而是殺人魔－病態的大英帝國崇拜者－本身軟弱的潰敗。在愛爾蘭反英揭竿起義的志士，面對死亡可從宗教尋得慰藉；可是對在英國僥倖存活的菲利西亞來說，宗教已不具安定力，無法平復人心。她因愛而祈禱，繼而展開尋愛之旅；然而這趟旅程終究在冷血的英國淪為漫無目標的流離。由「祈禱」落為「乞討」：菲利西亞的旅程是崔弗為弱勢族群所譜的悲歌，淒涼無淚。畢竟，如菲利西亞所說，「哀悼就是無止境的疑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