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讀者在中學讀書的時候,大概都看過呂留良、曾靜這些名字,聽說過《大義覺迷錄》這樣的一本書,也都在「文字獄」與異族高壓統治之類籠統含糊的詮譯下去理解這碼子事情。這些知識儘管模糊,卻也有助於去欣賞二月河的小說【雍正皇帝】系列,或是據以改編的連續劇「雍正王朝」。至於歷史知識的真相,有追求的必要嗎?
雍正皇帝為了叫人相信他的作為站在理上,把整個事情的經過和相關文件印成《大義覺迷錄》這樣的一本書,頒行天下,同時也饒了曾靜一條命;他的兒子乾隆皇帝卻不這麼想,即位不久就殺了曾靜,下令把這本書銷毀。史景遷說,這兩位皇帝老兄都錯了!雍正皇帝出版真實資料,百姓拿來當「八卦」材料,乾隆皇帝銷毀《大義覺迷錄》一書,人民反而更相信種種傳說都是事實。
事實不事實對絕大多數人並不重要。清朝末年的革命家重印《大義覺迷錄》拿來反滿。現代人根本不可能去讀《大義覺迷錄》這本書,因為不管時代背景也好、地理與制度也好,就是連書寫的文字也都不容易看懂。真要打發時間,還是看看有點關係又不完全是那麼一回事的「八卦」作品還比較輕鬆有趣吧。
歷史學家可以說是怪胎,嘔心瀝血要把草蛇灰線的零星史料,拼湊出一個字字有來歷、事事有根據的真實故事。這本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史景遷更博採諏諮,利用對人物、對事件,乃至對一草一木的巧妙描述,讓整個故事活生生地展現出來。這樣重建起來的歷史事實,讀起來竟然也很「八卦」!-叫誰相信,對一名陰謀顛覆大清王朝的鄉下教學先生,日理萬機的大皇帝竟然免他一死,賞銀千兩,還費盡脣舌筆墨,想要叫天下萬民相信:滿洲人統治中國並不違背聖人(孔孟)的道理、法外施仁地對待曾靜又有不得不爾的考量。雍正皇帝顯然是一廂情願,後代人難以置信,當代人的反應也超出他的預期。因此,在他的餘年裡,一件件與這個案子有關而他不想見到的事情還是迸了出來。史景遷既重建了有關《大義覺迷錄》一書的始末,也細膩地觸碰了衍生的枝節。
讀《雍正王朝之大義覺迷》,讀者可以有讀二月河小說一般,享受窺伺大人物「八卦」的快感,又可以確定「這是真的!」本來「八卦」是講一些「莫須有」而苦無確證的東西,可是《雍正王朝之大義覺迷》卻以豐贍的證據,講一些光怪陸離的事情!不喜歡道聽塗說,又喜歡新奇的人不應該錯過這本高潮迭起的趣味書。
雖然原作不免有白璧微瑕,但不礙其完美。譯文基本上順暢易讀,只是似乎有些倉卒,特別是部分官銜及行政術語選用得不盡妥當,錯字也頗有一些。即使封底之「大義絕迷」可以歸咎於「手民」,內文恐怕難以卸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