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凝視的島嶼》
作者：麥可•翁達傑
譯者：陳建銘
出版：大塊文化公司
頁數：三九○頁
定價：三二○元
類別：小說
《菩薩凝視的島嶼》是《英倫情人》的作者麥可•翁達傑的新作，中文書名《菩薩凝視的島嶼》頗能表達出作者所要捕捉的那種天地雖悠悠，而人事卻無常的蒼涼。譯者棄原英文書名《安霓尤的鬼魅》而不用，當然意在點出這本書大悲大愛的意境，導引讀者深刻領略這本亂世浮生繪中的那絲溫柔平和與人文關懷。小說的原名《安霓尤的鬼魅》固然缺乏中文書名那種超脫的靈氣與領悟，但是作者如此命名，當然也有其深意。中英書名各具巧妙，也各自點出閱讀這本小說的不同切入途徑。
《菩薩凝視的島嶼》當然不是受到菩薩庇護的淨土，而是飽受內戰摧殘的煉獄。八十年代中期起，斯里蘭卡內戰崛起，各方勢力相互角力，全國陷入盲目屠殺，集體瘋狂的臨界點。書中的女主人翁安霓尤，在國際人權組織的委託下，以犯罪鑑識專員的身分，回到家鄉的土地上，調查斯國人口神祕失蹤的真相。在去國十五年後再度回到故鄉，多年流浪異鄉的鄉愁尚且未解，而故鄉的人事已然全非。每具出現在她面前的無名屍體都是對戰爭暴力的無言指控，讓她再也無法超然以對。她堅信只要透過科學的鑑識，確認死者的身分與死因，就可以為死者發言，也可為他們莫名的苦難伸張正義。
安霓尤的偵查工作是本書故事的主軸，但她並非書中唯一的靈魂人物。她的調查工作使得她接觸到斯國的人類學專家瑟拉斯、佛像雕塑藝術家安南達、野戰醫院醫師迦米尼。他們的故事也穿插在安霓尤的調查中，而以形式不一的敘事呈現，透過心理獨白、新聞報導、散文筆記、夢囈追憶等等，由不同角度素描亂世裡瀕臨瘋狂的小人物心靈。隨著敘事發展，讀者逐漸領會這本小說表面上是偵探懸疑小說，裡子裡琢磨的卻是亂世何以自處的生命藝術。如果斯里蘭卡的內戰慘烈到「即使最黑暗的希臘悲劇也要相形失色」，翁達傑的成就正在於他將暴力抽離文學空間，以細膩肯切的文字慢慢勾勒亂世兒女在黑暗中摸索生命出路的悲情場景。他以音樂交錯的節奏，蒙太奇的鏡頭，時遠時近，時內時外，逐漸將政治受難者的心靈圖像逐一呈現讀者面前，而將荒謬的戰爭寫成了足以震撼人心的希臘悲劇。不過，這齣悲劇英雄並不是一心發掘真相的安霓尤，而是外表冷漠的在地人瑟拉斯。雖然他明知必須付出慘痛代價，但他還是陪著安霓尤走上這趟生命的不歸路。他的堅持賦予這齣悲劇洗滌人性的情操，也讓瑟拉斯的鬼魂成為安霓尤纏繞在她心中永恆的哀悼，永遠的心痛。
菩薩也許未能眷顧斯里蘭卡的芸芸眾生，但是芸芸眾生卻在悲慘的亂世中，以他們平凡的肉身活出了神性。菩薩的凝視固然不能擔保他們的人身平安，但是菩薩的泰然與包容卻提醒他們切勿與魔鬼共舞。島嶼並不會因為菩薩千年的矗立而成為人間淨土，但是島嶼上認真生活的靈魂，卻重新填補了身形盡毀的菩薩塑像，也從而分享了菩薩洞察人世的幽微凝視。作者透過末章安南達在開光典禮的沉思，傳遞作者的人生觀察。他似乎認為人類若要超越苦難，或許不能全賴老天爺，而必須以看盡人間悲苦的凡人肉眼，回應著凝視斯里蘭卡千年的菩薩的雙眼，以凡人的關愛與寬容回應凡人的暴力。活在亂世中的凡人，固然無法維繫菩薩般的超然之姿，但身在亂世中而維持心靈的來去自由，雖然近乎瘋狂，卻又是人生最壯麗的表演。
書評---芸芸眾生的傷痛與救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