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道台一線的故事
作者:黃智偉
出版:貓頭鷹出版
頁數:一六八頁
定價:三八○元
類別:歷史
一條路能串起多少故事?社會發展、族群關係、國家統治,受運輸的影響有多深遠?聚落城鎮興衰與交通路線有何關連?地理水文如何限制先民行旅往來?人類求生意志又如何銘刻自然,塑造人文地景?《省道台一線的故事》以古今參照、略帶幽默的敘事,配合遊記、方志等官私文獻、碑文、地圖、繪畫與照片解說,「重構」了清季縱貫台灣西岸的官道綿延兩百餘年的發展史,生動闡明了前述問題。
對台灣史稍有涉獵的讀者,都曉得日本人展開西岸鐵公路建設以前,台灣南北往來的便利,遠不及與對岸大陸的航運,關鍵便在於溪流阻隔,陸運難行,從而塑造了各區域經濟的相對獨立發展,各自以港口為對外交通貿易的門戶。《省道台一線的故事》則根據史料,佐以活潑具象的描述,讓讀者宛如回到歷史現場,體驗陸路艱難情況。
不過,最值得關注的是該書透過縱貫線官道,讓讀者理解了清帝國統治邊疆台灣的方式,以及社會生活和族群關係。官道基本上是連通官府所在城鎮聚落的要道,文書、糧食、稅收、軍隊往來皆仰賴官道暢通以維繫統治(書中以道路如針線般縫綴帝國版圖為喻)。台灣官道的漸次發展便隨著行政區劃與統治機構的設置而推展。然而台灣官府的擴編增設,通常是應付民變與外來威脅的補救措施,顯現了清廷對治理台灣的消極態度。另一方面,官府徵募官道沿線平埔族勞役以維繫統治動脈,卻也激起反抗,展現了一條路所凝聚的權力關係和族群壓迫。
書中言及十八世紀官方介入渡口管理,將擺渡特權賦予熟番社經營,以收救濟懷柔之效,卻在輾轉抵押過戶下落入漢人手中。而官府巧立名目向渡口徵稅,以應付上級不合時宜的賦稅規定和統治所需,卻因而轉嫁高額渡資於行旅,阻礙交通,終須以設置官民義渡解決,在在顯示了國家治理與族群互動的狀態。至於官兵輪調上任時役使番人、官員沿路出巡考察、城池內外橋樑捐造種種情事,也都是了解清季政治與社會的有趣實例。另值得一提的是,作者認為福建巡撫岑毓英獨排眾議,以當時能掌握的新技術興築大甲溪橋,雖失敗卻堪稱台灣近代化的先驅,尚早於劉銘傳與日人的建設。
本書的歷史寫作還有幾項特點。一是善用現代觀念幫助讀者理解過去,同時指明新舊差異,提醒我們莫以今人眼光誤解當時情景;例如以「縱貫道」貫串全文敘述,方便連結現代讀者的經驗,但也指出先民對道路的概念大不同於現代。二是善用數據闡明歷史處境;如計算造路築橋的高昂費用,以說明官府的無力擔負,或計算挑夫、轎夫等勞力的工資及縱貫道交通費,證明行旅之難。三是作者根據資料參較與實地考察,指出若過度依賴單一文獻傳抄,常會誤判路線和旅行狀況,顯示治史嚴謹態度。不過,本書並未列出引用文獻出處,殊為可惜,但作為交通史與運輸社會學的深富創見之作,已提醒我們在風馳電掣之際,莫忘道路於工程之外深蘊的人文意涵。
南洋華人的故事並不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