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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時報   開卷書店   910811

書評---心靈捕手

☉陳雅書(中華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那山 那人 那狗
作者:彭見明
出版:小知堂文化公司
頁數:一八九頁
定價:一七○元
類別:短篇小說

 彭見明的短篇小說《那山 那人 那狗》於一九八三年獲中國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直到一九九九年始拍成電影。雖然在大陸此片獲金雞獎,但並未在大陸或台灣造成轟動。倒是二○ ○一年在日本上映時一舉成名,在日本創下了三•五億日圓的票房佳績。此片一幕幕的自然場景,如一幅幅靜態的寫生畫,充滿了素樸寧靜的禪意。日本人更因其社會「人情淡薄的問題」,對此片中人與人、人與大自然之間那種因為付出而產生的溫暖的情意,低迴不已。

 「四年級生」彭見明一九五三年生於湖南平江縣的農村。高中畢業後做過演員,美工,文化局創作員。歷任岳陽市文聯副主席,湖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現為大陸一級作家「教授」,是大陸國寶級作家。他於一九八一年開始寫作不輟,著有《玩古》、《那人 那山 那狗》等近二十本小說散文集。台灣的讀者除了零星地讀過他的短篇小說之外,對他並不熟悉。

 彭的作品既是以湖南鄉村文化為背景,在八 ○年中期,他也就順理成章的被歸為「尋根派作家」。韓少功、賈平凹等尋根作家,時常「選擇」暴露民族文化的劣根性,企求除舊佈新。但是若照中國文評家滕雲的說法,尋根文學是在「尋劣根也尋優根」;那麼彭見明無疑是在尋優根了。他在這本短篇小說集裡所展現的是對湘楚文化、傳統道德的確認與肯定。

 〈那山 那人 那狗〉講的是一位一輩子在山裡送信的鄉郵員,在退休前,帶著即將接替他工作的兒子,走一趟這段得走上兩夜三天的郵路,儘管得跋山涉水,飽受日曬雨淋,但老鄉郵員盡心盡力地送了一輩子信。在領著兒子走郵路的過程中,老鄉郵員對他的一生做了回顧。他憶起了如何與兒子他娘因送信而相識相愛。事隔十數年,他的兒子也在走郵路的途中,結識了一位活潑可愛的姑娘。老鄉郵員還為兒子一一介紹了與他建立了深厚情誼的山中居民,詳盡地解說他的業務,及必要注意的事項。他恨不得要在這一趟旅程中將一生的經驗傾囊相授,生怕他的兒子不能勝任。老鄉郵員在數十年送信生涯中,與山中居民,與那片山,也與他那條忠心耿耿的老黃狗,建立了濃厚的感情。也唯有在此感情的基礎下,他的勞動才有意義。他愉快的送信,儘管旅途困頓。那一路的鄉土人情,那千變萬化的山裡景致,使他更懂得及珍惜這份看似微不足道的工作。

 事實上,收在本小說集裡其他的八篇短篇小說,都有著重勞動,重簡樸,重鄉土人情,重精神,輕物質,戒名利的基調。〈瞌睡〉裡的愛睏家族除了睡覺,就是辛勤的勞動。一家子長壽。退休不動後,反而睡不著。〈愛情〉中一對大齡戀人,不顧性命也要做愛做的事。強調的是純粹的愛戰勝一切。〈岳陽〉中那群聚集在湖邊「慈氏塔」下的剛烈湖南女子,可以為理念犧牲榮華富貴,終老於斯。〈尋找〉裡衣著光鮮,庸俗不堪的資本家,在跋山涉水,追求一位樸實勤勞的鄉村姑娘的過程中,領悟到了樸實之美。〈不老的湖〉中一生勤奮節儉的漁夫,眼看著下一代愛逸惡勞,棄漁村而就城市的墮落,發出時不我予的喟嘆。

 彭見明在他的作品裡一再強調個人其實可以在生於斯、長於斯的故鄉安身立命。個人生長的地方,足以供其一生「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重要的是,個人要在那片土地上勤奮地付出,並珍惜周遭的人、事、物;重要的是心靈的滿足,而不是一味向外追求。我們可以說《那山 那人 那狗》的出現,反映中國社會愈演愈烈的拜物主義,以及人們對即將失去的心靈世界的渴求。同名電影在日本的蔚為風潮,不也反映著日本人心靈的空虛?在這個意義下,稱彭見明為拜物世界中的「心靈捕手」,應該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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