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種紅菱下種藕
作者：王安憶
出版：一方出版公司
頁數：三○二頁
定價：二四○元
類別：小說
二十世紀六、七○年代從台灣各個農村、小鎮奔赴日漸繁華的大都會台北市的人，大概都是義無反顧的，很少人會對落後、逼仄的老家投以眷戀的眼光。只有在十多年後，當你突然想要回去尋找童年的舊夢時，才會發現，一切已煙消雲散，不復存在了。
相對來講，九○年代江南地區的變化卻是「觸目驚心」，令人愕然而難以言對的。昨天還是素樸有味的傳統市鎮，一夜之間矗立了許許多多白灰色的高樓大廈，堆積了許許多多現代文明的垃圾與髒臭，讓人惴惴然為之不安，不知道這一部「發展」的火車到底要開往何處去？
王安憶就是在這種背景下設計她的故事的。從小生長在傳統小鎮沈漊的九歲女孩秧寶寶，由於父母遠赴溫州作生意，寄養在華舍的李老師家。華舍比沈漊更為現代化，新街與老街並陳。秧寶寶與密友蔣芽兒每天穿行於其間，帶著我們巡視「變化」的全貌。我們彷彿看到毛毛蟲正要蛻變成蝴蝶，毛身與蝶翼各一半，生活於其中的人熙攘往來，似乎一切「本當如此」，卻給作者與讀者留下一堆「困惑」。
這些「困惑」似乎反映在秧寶寶無法言宣的「寂寞」上。當她偶然返回沈漊老宅尋找舊日夢影時，卻又發現老宅日漸荒廢，幫他們看家的公公也日漸老去，且正在隆重的為自己製作穩妥可靠的棺材。最後是，老公公死了，按規定「火化」，老宅報廢了，任其荒涼，秧寶寶奔赴更繁華的紹興，舊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不過，不要以為王安憶以極其感傷的筆調來描寫這一切。遠遠不是。在華舍鎮上，人情還是淳厚的。所以，秧寶寶可以帶著更小的毛毛（李老師的孩子），還攜帶著一大堆東西，坐著小船從遠處的另一小鎮回到華舍，而大人則放心的留下來陪老友喝酒。也因此，遠從東北來華舍賣藥材、每晚喝白酒的三個漢子，可以和李老師一家融洽相處，回東北後還寄來禮物。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秧寶寶和李老師的媳婦陸國慎之間所建立的那種深厚而傳統（不知如何表達）的感情關係。華舍，以及附近更繁華的柯橋，正在天翻地覆的起變化，人的外表生活也在變，但人的心似乎變得最慢。這一切，在微微的感傷中讓人感到溫暖與可靠。但也全非如此，譬如，投身歡場的黃久香雖然還是善良的，但閃爍不定的行徑還是讓人感到不安；而不斷湧進的外地「打工仔」也逐漸在華舍鎮的夜晚佈下詭譎危疑的氣氛。
你可以說，這是一部江南小鎮的「田園詩」，但卻被龐大的「現代化」陰影整個籠罩住了。從其「田園」的一面來看，它是令人心安的。從其陰影的一面來看，它是令人不安的。王安憶以舒緩的、抒情的，整體來講是散文式的筆調來捕捉這一切。這是一個很奇特的藝術世界，但卻有深厚的現實生活基礎。只要是九○ 年代到過幾次江南地區的人，應該都會有這種感受。
開卷---江南小鎮 時移事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