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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時報   開卷書店   910519

書評---在我們的孤島上

☉郝譽翔(東華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汝色
作者:周芬伶
出版:二魚文化公司
頁數:一九七頁
定價:二○○元
類別:散文

世界是薔薇的
作者:周芬伶
出版:麥田出版
頁數:一九七頁
定價:一八○元
類別:小說

 在以男權為中心的公領域論述下,女人的私我領域往往被隱匿、被消聲,甚至被汙名化,她們不是淪為閉鎖於閣樓中的瘋婦,就是變成不為社會規範所容的蕩婦。即使在性別意識高漲的今日,女人的內心情感世界,卻仍然是一方秘密的花園,被重重誤解的荊棘所遮蔽,等待著我們去破除,去找尋,去認識。

 然而女人幽微的情感身世,只有女人自己提起筆來才能述說,這不僅需要文采,更需要面對內心真實的勇氣。周芬伶的兩部新作:短篇小說集《世界是薔薇的》與散文集《汝色》,連綴起來,恰正是一個女人追尋並重塑自我的歷程,出之以作者的親身經驗,也出之以她周遭所見所聞的女人們,寫到情傷深處,淌血般的真實,令人忍不住為之動容。

 《世界是薔薇的》以一則又一則的故事,寫出女人生命中的種種兇險,肉身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劫難,女性身體之城池,如何被男孩入侵,以致傾頹,又如何從為人妻、為人母的婚姻制度中破繭而出,逼視血肉底層顫抖的欲望,釋放被禁錮的女身。女人們如浴火之鳳凰,因新生勇氣而燃燒,即使城市陷落,肉身毀壞,對愛與美的癡迷與追尋,永無止盡。

 如果說《世界是薔薇的》是女人壯烈的殉情書,那麼《汝色》則是一部女人燦爛的新生。作者跨出自我,從此觀照周遭的眾多女子,在恍如大觀園的女兒國中,姊妹們各自訴說著一身斑駁的愛欲歷史,撫平了陳舊的傷口,相濡以沫。第一章題「 Eve」是全書最精彩的部分。 Eve,夏娃,偷嘗禁果,失落樂園,從此開出天地洪荒,人類的愛恨嗔癡欲,全都要拜她所賜。周芬伶寫藥癮,寫狂徵暴斂的嗜食,寫劇場,寫戀物,寫金錢的愛恨情仇,股市殺進殺出所獲得的無上快感,無不寫得淋漓痛快,酣暢飽滿。至於寫母親的〈與錢〉和〈與蜻蛉故鄉〉兩篇,更堪稱是五十年來台灣經濟史的女性版,寫盡了女人與時代搏鬥的謀生本領,而箇中辛酸,又豈是掌握經發命脈的男性所能體會?

 周芬伶的文字華麗而激烈,但貫穿字裡行間的,卻是一股冷靜與老辣。這不禁讓人想起了張愛玲,想起了她在《傳奇》自序中所說:「如得其情,哀矜而勿喜。」而周芬伶也說:「我們的孤島難以定名,身世不明如女子之身世。」這兩本書正是帶我們走進女性內在那一混沌不明的「情」,看見這座孤島深處華麗又蒼涼的風景,也但願讀者都能夠「得其情」,並「哀矜而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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