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偷莎士比亞的賊
作者:葛瑞•布雷克伍德(Gary Lyle Blackw ood)
譯者:胡靜宜
出版:商周出版
頁數:二四九頁
定價:二○○元
類別:小說
在文學批評理論中,有所謂「文本相關」的( intertextuality)的觀念。亦即,當讀者進入某一文本,建構自己對此文本的認識,他所賴以拆解文字涵意的線索,並不止於當下閱讀的文本;事實上,之前接觸的其他文本,乃至生活經驗(廣義的文本),在在都是可用素材。
「文本相關」的觀念,在歷史小說中又特別的彰顯,真實的時代背景、風流人物與文本中虛構的角色、事件互相呼應。在閱讀過程中,可資運用的「文本相關」指涉愈多,拆解文意的細膩程度與層面也就愈廣。對我而言,《偷莎士比亞的賊》一書的趣味性,有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文本相關」之上。
故事描述十六世紀英國鄉下的孤兒仔仔,十四歲那年被收養他的牧師轉賣給一位神祕黑衣人,在黑衣人脅迫下,仔仔來到倫敦,潛入劇院。他得利用「速記」專長為主人抄錄「哈姆雷特」全劇對白,以便供其他劇場抄襲盜用。在過程中,仔仔與劇團始於混亂,終於友好的關係,和他否定自己、漸漸發掘內心追夢理想的過程,齊頭並進。
由於故事發生在伊莉莎白女王一世時代,其時劇場蓬勃,競爭激烈,上自王公貴族,下至市井小民,莫不在劇場中找到各自的安慰與紓解,這樣的時空背景,很難不聯想到九八年奧斯卡最佳影片《莎翁情史》。
首先是對倫敦懷抱仰慕嚮往的仔仔,初抵泰晤士河南岸,卻被市井的嘈嚷髒亂惹得既興奮又不安。他對市集攤販叫賣覺得特別有趣,「新鮮的玉黍螺、柳橙和新鮮的檸檬喲!」在「莎翁情史」中,莎士比亞往返頻繁的街上
,叫賣聲不絕於耳,一個小女孩兜售甜橙最是賣力;「羅密歐與茱麗葉」上演當日,賣糖葫蘆的小男生「聲」冠全場。
仔仔又注意到在街上嬉玩的貧童,好似不在乎「臉色憂戚的婦人拿著髒水往外潑」,這樣的場景在「莎翁情史」裡也出現過。劇團製作人行色匆匆要去找莎士比亞催劇本,在吵嚷的街上穿梭自如,不時有人朝街心倒穢物,酒店二樓嘩一聲傾倒一桶汙水,製作人眼皮抬也不抬,彷彿習以為常。
透過這樣「文本相關」的指涉,其實也可以看做對四百年前那個陌生的時代背景,街坊百態,建立一種「再確認」的印象。
《偷莎士比亞的賊》中,有許多幕情節是在劇場中發生,書中對劇場建築、舞台本身,地窖和後台都有描述。這麼重要的場景在書中是這樣呈現的:「八角型的、高卅英呎、寬九十英尺」、「衣冠華麗的人……往上層廂房走去,看起來比較不體面的……走進看起來像是一個大庭院的地方。」
猶記「莎翁情史」中,「羅」劇首映當日,女主角葛妮絲派特蘿市儈的未婚夫不就氣呼呼的爬樓梯衝進一樓看台,左右都是社會名流,甚至稍晚女王也從那兒露臉,而圍擠在舞台旁,像天井一樣空地上看得如醉如痴的,正是粗服布衣,尋常百姓。
當仔仔聽見莎士比亞擔心他「把劇本掉到地獄裡去」時,嚇了一跳。原來劇場人管舞台下的地窖叫做地獄啦。
在「莎翁情史」中,兩個劇團的人為了劇本居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反串羅密歐的女主角不正藏身地窖!她一手撐開門板,一手拉進大戰方酣的莎士比亞,兩人也不管台上混戰,便耳鬢廝磨起來,如此地窖,如此地獄。
在這裡,「文本相關」扮演的是類似「劇場平面圖」的角色。
最後,我們來看「居里安」和葛妮絲派特蘿。
仔仔在劇團中第一個結交的朋友便是女扮男裝、一心嚮往演員生涯的居里安。當她的性別祕密曝光,「劇團的人不會再讓她演戲了」,因為「女孩子是不可以上台表演的,……這會使劇團敗壞」。其實,全書對居里安不甘受限於性別,試圖挑戰禁忌,未果,仍要再試的部分著墨不多。而「莎翁情史」中則用比較誇張喜劇的手法呈現官方對葛妮絲派特蘿性別「敗露」的反應。他們指稱這是「猥褻的、下流的、敗德的」罪刑,劇團可以為此被勒令歇業。
這種性別限制,究竟是限制女性參與「猥褻」的戲劇演出,或是限制「下流」的女性「敗壞」了劇場精神?從兩個文本有限的描述中都可以找到矛盾和偏頗的「時代風氣」。
面對性別議題,「文本相關」的指涉又那裡少得了?首創該詞的Julia Kristeva形容相關的文本均是拼圖的其中一塊,比對著便拼出一幅「自己」的圖案;只此一家,別無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