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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采內文】
不退燒的「台灣熱」/ 米澤光敦
一九九七年夏天,我與三位朋友一起第一次踏上台灣的土地。整個行程的天氣都頗差,還附贈個大型颱風當見面禮,對我來說還真不是一次滿意的旅行。當時對台灣的印象也不太好。
不過,回東京後過了一段時間,不知為什麼,我突然對台灣的事情越來越有興趣。我想,或許是因為最後一天,我一個人在小雨中搭乘平溪線的柴油車,拜訪了十分站的並用軌道,以及封山前的重光煤礦吧。本來以為台灣沒什麼好玩,卻在不知不覺中,罹患重度的「台灣熱」,回日本後就一口氣發病了。
我的鐵道歲月 最初的憧憬/ 山崎 勉
我的手邊有一本昭和四十六年(一九七一年)出版,以日本的私鐵、專用線,還有國外的鐵道為主題,叫做「鐵道讚歌」的攝影集。這本三十六年前出版的書裡,花了將近五十頁的篇幅,介紹台灣的鐵道。雖說是台灣的鐵道,其實只有阿里山鐵道、基隆煤礦、台東線、甘蔗鐵道等,所謂的窄軌鐵道、縱貫線則是一字未提。這本書是我中學的時候,花光身上僅有的錢買下來的,當時我真的是愛不釋手,每天一看再看毫不厭倦。
當時我對日本國有鐵道(國鐵)的蒸氣機關車和特急列車特別感興趣。但是書中介紹的台灣鐵道,卻洋溢著日本國鐵所沒有的溫暖魅力,鐵道與人好像距離非常近,傳達著機關車駕駛員和維修人員的溫暖。這裡沒有隔開人與鐵軌的柵欄,我想也一定會熱情地迎接來訪的遊客。「真想找一天去看看阿里山的林場線,也想搭搭看甘蔗鐵道」,中學時代的我,就拿著這本書,傻傻地懷抱著對台灣狹軌鐵道的憧憬。
虎尾糖廠
2004/12/26-28
2005/12/30
2006/12/29-30•山崎勉
〔虎尾糖廠〕
位置 雲林縣虎尾鎮
營運 第一工場1909-;第二工場1909-1962(原大日本製糖興業株式會社虎尾製糖所)
@甘蔗鐵路就靠我們守護

二○○四年十二月的一個星期天,我與幾位台灣和日本的朋友一起拜訪了虎尾糖廠。當天因為進行鍋爐定期維修,製糖作業中午就結束,原料列車下午也停駛了。平時,廠內總是列車與卡車交錯來去,一片忙碌景象,只有這一天,時間就在甘蔗香中慢下了腳步。
我們首先拜訪了位於糖廠角落的道班車*車庫。午休時刻的車庫非常安靜。車庫中耀眼的日照,讓人幾乎忘了冬日的寒冷,辦公室裡也吹送著怡人的和風。接著,午休時間結束,大家便利用今天不會有列車開進來的空檔,展開廠內的鐵路維修工作。
有幾個人在糖廠的某個角落,開始合力調整轉轍機*,「卡鏘!卡鏘!卡鏘!」地,調整機械的聲音,一下子響徹原本安靜的糖廠。其他地方還有人負責將略有鬆動的鐵軌鎖緊。這些耗費體力的工作,頗有「甘蔗鐵路就靠我們守護」的氣魄。二○○六至二○○七年製糖期,台灣仍在運作的糖廠中,只剩下虎尾糖廠還使用鐵路運送原料。希望明年,甚至後年,這條縱橫廠內的,與延伸往農場的鐵路都能繼續被細心保養,維持和現在一樣的閃亮風貌。
維修結束後,糖廠又再度恢復寧靜。星期天的下午,悠靜的時間又開始緩緩流去。
@馬公厝線,綠蔭樹下
馬公厝線自虎尾糖廠向西延伸,在廣大的甘蔗田中筆直向前,這條鐵路沿線有些個性獨具的樹,堂堂佇立在廣闊的甘蔗田中,它們綠油油的身影,使得黃色的德馬牌*機車更加顯眼。幾十年來,它們看著台灣的製糖產業成長,今後也將繼續溫柔地守護德馬牌,以及利用這條鐵路的人們吧。
再見了,這棵什麼樹
從糖廠起算約四公里處,馬公厝線*越過虎尾鎮,與高鐵交錯,到達與崙背線的分歧點。有一棵大樹剛好長在這分歧點上,我們打趣地把這棵樹命名為「這棵什麼樹」,其實,這名字來自日本一棵電視廣告中的樹。在一望無際的景色中,這棵樹成為原料列車照片取景時相當好的點綴。希望等到高鐵通車,我還能在同一個地方同時拍到「這棵什麼樹」、德馬牌機車和七○○T*。
二○○四至二○○五年製糖期,我們再度拜訪這裡的時候,一下子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堂堂佇立的「這棵什麼樹」竟然不見了。打聽之下,才知道夏天來襲的強烈颱風已經將它吹倒,令我們相當惋惜,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
二○○六年十二月,我拜訪了馬公厝線。德馬牌機車和一年前一樣緩慢且強而有力地運行著,而在那上頭,即將正式通車的七○○T*像箭一樣呼嘯而過。之後高鐵將會順利通車,我想著,一定要找一天搭乘七○○T,從時速三百公里的車窗看看這個地方。
甘蔗田裡孤傲的號誌樹
從糖廠起算約十三公里,馬公厝線龍巖附近鐵路與高壓電線交錯的地方,是虎尾糖廠的十二號裝蔗廠。遇製糖期時,遼闊的裝蔗廠裡,滿載甘蔗的卡車不停地來回穿梭,將甘蔗裝上貨車。這一帶眼前所見盡是甘蔗田,不過在裝蔗廠外的鐵路旁,卻有一棵樹高高地指向天空。我把這棵像是號誌機的樹取名「號誌樹」。其實,這棵樹對甘蔗田的成長來說應該是種妨礙,卻不知為何被留下來。在一整片甘蔗田中走近這惟獨的一棵樹,給我一種奇妙的安心感。
「乓!」地一聲,德馬牌機車從十二號裝蔗廠出發。幾分鐘後,我看到在蔚藍的晴空下,今天,德馬牌也領著滿載甘蔗的重車*,英姿颯爽地從「號誌樹」旁駛過。
守護原料列車的行道樹
從糖廠起算十六公里,位於有才寮的十三號裝蔗廠附近,有一段與柏油路並行的鐵路,柏油路兩旁種著整排美麗的行道樹,日本自古以來,在重要的通衢都種有行道樹,為旅行者遮陽、擋雨。因此,當我看到這排漂亮的行道樹時,直覺這條路一定從以前就是運送甘蔗及生活物資的重要道路。現在,已鮮少有人經過這裡,只有在製糖期,原料列車才會一天往返兩次,但不管颳風還是下雨,青綠的行道樹仍然默默守護原料列車的運行。
一台德馬牌機車從十四號裝蔗廠開過來,單機的德馬牌行駛起來出乎意料地快。隨著車輛行駛而過,一陣涼爽的風也吹過這段樹蔭下的道路。

米澤光敦
離別總是突然而來。回想起藍色柴油車從平溪線上消失的那一刻,也如此令人措手不及。一九九九年夏天,為了地方線而引進的不鏽鋼車體新型柴油車開始啟用,我覺得必須趁早為平溪線的舊型柴油客車好好拍些照片,因此決心來到台灣。結果平溪線竟因大雨引發土石流而長期暫停通車。隔年平溪線恢復通車,我再次拜訪的時候,藍色柴油車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冷氣柴客」,以冷靜的外貌站上崗位。
二○○五年一月十日起列車運行表修改,西部幹線彰化以北,以及宜蘭線都即將廢除長途普通列車……我在二○○四年底得到這消息,這意味著吸引許多日本鐵路迷來訪的藍色舊型客車,即將從台北車站絕跡了。
過去,我們早就預料到,以都會區為中心的普通列車(不對號列車)在所謂「捷運化」的過程中,那些無空調、附瞭望台的客車遲早都會改成「電車」。儘管如此,我還是意外地沒拍到舊客車的照片,結果「廢除」兩個字迫在眉睫,就跟當時平溪線舊型柴油車消失的時候一樣,「啊,要是當時好好地多拍點照片就好了……」
TAIWAN BANANAS
在我小時候,日常生活中可以接觸到的「台灣」就是香蕉。喔,台灣現在可是以半導體產業立國而聞名世界,或許有人會認為:「什麼香蕉?太失禮了吧?」可在我們那個年代,小學的社會課本裡面就寫著:北韓=工業國家、南韓=農業國家之類的。當然啦,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那個年代既沒有網路也沒有手機,出國旅行也不像現在這麼普遍。
當時,水果行裡賣的香蕉大多都是Delmonte或是Chiquita等歐美大廠牌。換句話說,這些香蕉都是「國籍不詳」,光從外表根本看不出是在哪裡栽培的。
其中,台灣香蕉明確標示出生產國,很是顯眼。小孩子特別喜歡貼在香蕉表皮的小貼紙(我們通稱「香蕉標籤」)。我記得台灣產香蕉的標籤,是一個以台灣島為背景的貼紙,還印有「TAIWAN
BANANAS」的字樣。這個「TAIWAN」的香蕉標籤,就是我對台灣最初的認識了。
這幾年,台灣香蕉在日本市場被菲律賓和中南美的廉價香蕉打壓,陷入苦戰。根據日本香蕉進口公會統計,菲律賓和厄瓜多產的香蕉單價一公斤六十日圓,台灣產的一公斤卻要一百二十日圓,就算品質上的確有差異,這單價也真的是高出太多。而且,隨著台灣的經濟成長,日本政府在二○○四年四月撤銷了對台灣農作物的關稅優惠,價差就更大了。對台灣香蕉來說是相當殘酷的考驗。曾經象徵台灣的香蕉,也會和甘蔗產業一樣漸趨沒落吧。
在我經常光顧的超市裡,台灣香蕉早已變成稀有品。不過前幾天,我竟然在水果賣場看到堆積如山的台灣香蕉,便趕緊買回家。台灣香蕉和其他地區生產的不同,相當脆弱,也不耐運送途中的撞擊,運抵日本時大多都已經變黑了。即使如此,台灣香蕉特有的甜味和那張「TAIWAN」標籤還是深深吸引我,每次看到店裡有台灣香蕉,都會不知不覺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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